深海有一种半漂浮的生物名为海触,在水中时它们的触须会安静的地散开,像葵花一样。
僧人倒地时薄如蝉翼的皮肤在地上摩擦,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空空如也,不见血肉也不见骨骼。
突然,原本平躺的“人”忽地抽搐坐起,暗紫色的筋膜像融化的沥青般从裂口处涌出,像是分娩时的胎盘。
裂口越来越大,腹腔如同拉链般纵向裂开,裹着粘液的触手从腔体内争先恐后地钻出,顶端咧开的锯齿上还垂落着未消化完全的液体。
当最后一条触手伸展开时,整张人皮如同被蜕下的蝉壳一般骤然坍缩。
墨故知看着眼前在人皮上生长的触手,面无表情。
“这就是佛母的信徒吗?”她立在佛母像身前,睥睨着山下,寒风凛冽不息,衣袍猎猎作响。
簪上雪随着主人的念头嗡嗡作响,高高竖起的白发如月华般散落。
鼻尖萦绕的诡异香气越来越浓,墨故知眉头微蹙,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心头。
她看着那一团仿佛还在做吞咽动作的触手,手腕上扬翻转,剑气划破虚空,纠缠黏腻的触手发出刺耳的嘶吼,像是指甲刮擦石面,打破了黑夜的死寂,却更显得阴森诡谲。
“我不管你是人心险恶被造出来装神弄鬼,还是修炼千年的精怪心怀不轨。”墨故知微微侧头,手中簪上雪亮的惊人,“我本不欲多事,但有人引我入城,将我算在这因果之内。”
“按照平常,我可能还会有兴趣这背后的算计,但······”
墨故知扬起唇角,眼中闪动着诡异的兴奋,“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今日之举虽有冲动的成分在。”
“不过正所谓来都来了,佛母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墨故知转身看向隐藏在黑暗尽头的佛母像,“暴力总是解决问题最直接了当的方法。”
庙中狂风大作,四面八方的灵气全都奔涌而来,少女漆黑的瞳孔隐隐可见金纹流动。
如果熟悉有墨故知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是她引动天地之力的前兆。
她做的,就是一击致命的打算,
就在簪上雪挥动的瞬间,脚下的山脉仿佛感知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个的光点串连成线,直抵北云城内。
游荡的人群被串联的光点一分为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百姓已经逼近山脚。
他们像是受到指引的亡魂,只是一味遵循脑海里的声音,声音正在重复——佛母需要他们。
佛母需要信徒。
文府内,竹殊垂落的指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被猛地拽起,她揉了揉有些发干的眼睛,算算时间,现在整个文府应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只要你不把天捅破,师姐能保证今晚绝不会有人打扰。”她站起身,拽了把摇椅放在院门口,也不顾外面的严寒,似是要听风赏月,一片自得。
另一边,剑气直指佛母像,但听的撕拉一声白纱应声一分为二。
而佛母像却纹丝不动。
墨故知高悬于山巅,看着眼前这一幕并没有意外,山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在佛母像的背面有人正登梯而上。
她若有所感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的天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倾巢而出。
那东西纠缠错乱,像是一团蠕动的、黏腻的影子,在闻到活人的气息后疯狂追逐。
“是佛母!佛母显灵了!”
“佛母要带我走了······”
佛母显灵?
墨故知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终于露出真容的佛母像,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竟然是你?”
白纱之下,那张与文辞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而在这幅神像身后,竟然发出万千人生糅合的地嘶吼,“蝼蚁怎敢亵渎佛母?”
“亵渎?”
墨故知忽然笑了,随着剑光再次亮起,剑风已贯穿神像。
这一回没了白纱阻挡,神像终于响起细密的碎裂声,咔嚓咔嚓,像是在浅薄的冰面上用力一踩,更深层的冰面暴露出来,里面封印着此处真正的溪流。
墨故知眯起眼,文辞面孔的的神像之下,分明镶嵌着一截白骨,看起来倒像是腿骨。
谁的?文雪霁吗?
墨故知忽然想到那拄着拐杖摇摇欲坠的文家家主。
然而很快,她就无暇思考这些事了。
有人,登顶了。
“佛母!佛母!”
来人踉踉跄跄跪倒在佛母像面前,身后背负着一根粗壮的触须,他的身体早已干瘪,所有的养分好像都被身后的东西剥夺,。
墨故知仔细看去,竟是在触手表皮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
登顶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多都身材干瘪,眼神空洞,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在回应身后背负的触须。
男女老少跪倒一片,他们哭泣,祈祷,还愿,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叫得人脑仁生疼。
“我自愿献出魂灵成为佛母的一部分。”
“佛母——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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