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秋站在宿泱身后,一改往日乖张样子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这个二师姐看似冷漠无情,实则内心无垢无染,一切行为皆由本能驱动。
她明白的道理很少,在乎的东西也很少,所以很少有什么能够牵动她的情绪,但这并不代表这个人无欲无求。
阮辞峰似乎被眼前明晃晃的杀意逼得清醒了几分,他跪趴在地上,声音颤抖道:“真人,真人,我是被逼的,我、我真的没办法了真人……”
“一开始我是严厉拒绝的,鬼气,鬼气是什么啊真人!那东西沾染上轻则损失修为,重则发生异变,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啊!”
“何况,何况我辈修士与鬼族不共戴天!”
“可是……可是……我也是不得已啊!”
“他们给我强行注入了鬼气,等我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都晚了,都晚了真人!我只是一个小世家的家主,您不懂……”
“阮家主。”诉衷肠的话忽然被打断,阮辞峰一愣,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只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压下了悬在头顶的剑尖。
“阮家主。”云之秋蹲下身,似是唠家常一般:“他们是谁们啊?”
阮辞峰张了张嘴,犹豫道:“是……是……”
“是谁啊?”云之秋极为耐心。
“我说了你们就会放过我?”阮辞峰忽然正色道。
云之秋笑了笑,“至少现在不会杀了你。”
阮辞峰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就见眼前人霎时变了脸色,凉薄道:“如果你不说这剑现在就会落下。”
“……好,我说。”
阮辞峰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下一瞬间就听见一声呐喊划破夜空。
“师叔小心!”
让尘先前被云之秋随手扔回树上,此刻在他的视角,地上人绷紧的脊背下骤然凸起一道墨色纹路,宛如即将出生的蛆虫,正在皮肉下缓缓蠕动。
只听“嘶啦”一声,一道狭长的裂口顺着黑线的轨迹绽开,下一瞬间无数黑线争先恐后涌出直冲最近的云之秋而去,仿佛要寻找新的宿主。
“师姐!”
话音刚落,一道凛冽寒光骤然撕裂黑暗。
宿泱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云之秋立于丈外,手腕轻振,漫天寒芒倾泻而下,似是要将这片大地掩埋。
不过呼吸之间,磅礴的黑气只余缕缕黑烟。
云之秋见状丢出一个阵盘道:“天地玄黄,开!”
金光大绽,隐藏在暗处的黑气也无处遁形,一切仿佛恢复了原样。
“他死了。”宿泱指着地上的“人”淡淡道。
阮辞峰趴在地上,整张脸埋在土里,后背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腔膛,没有血肉,没有脏器,只有一张皮,曾经包裹着里面缠绕扭曲的黑线走来走去。
如今,只剩下一张皮。
“嘶,你说他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吗?”云之秋纳闷道。
要是知道自己最后变成一张人皮还愿意注入诡焏的,他也挺佩服。
让尘有些不忍,“不知道吧,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身体里装得到底是什么。”
“录下了?”宿泱问道。
让尘捧着面镜子样的东西点点头道:“录下了。”
*
时间回到现在,浥青握着白玉牌的指尖有些发白,“我们不确定阮辞峰身体里的诡焏爆发是因为他想说出幕后主使还是别的什么,所以那些人我们只是先封印,但也没再问下去。”
对面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就在浥青怀疑小师叔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轻嗤。
“再问一个不就好了。”
“什么?”
浥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云之秋眸色却暗了暗,“她的意思是再拿一个做实验。”
“对啊。”墨故知罕见轻快,“再问一个,要是也那么死了就说明背后之人给他们下了禁制。”
“可是……”浥青有些犹豫,在日月神潭的幻境中小师叔还教育她不要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对面人好像听出了她的顾虑,轻笑道:“没事,毕竟他们早就算不得活人了。”
“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小师叔……”
作为墨故知的解语花,浥青早就发现对面人不对劲,刚想询问手里的白玉牌就被另一只手收走。
云之秋随手将白玉牌仍在案桌上,“行了,别从这小师叔小师叔了,不用一天你就能见到活的小师叔了。”
“歇着去吧,接下来是大人的话题了。”
“小师叔还没我大呢。”浥青嘟囔了两声。
但云之秋表情实在过于严肃,作为整个归一宗最正常的正常人,浥青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习惯。
等到彻底看不见那道青色后,云之秋才再次翻开被倒扣在桌上的白玉牌。
“说吧,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墨故知没在乎八师兄拙劣的借口,只是随口道了一句,“只是刚刚知道林松年杀了我爹娘。”
“昂,不是大事就……等会儿!”
云之秋原本还想开导一下小师妹,结果自己却像是被打蒙了脑子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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