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宅院深,雪扫得勤,青石板路上只余些许湿痕。
其实这些雪在修真界想要完全去除也很简单,但整个四海界仿佛对这些自然事物都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浥青还没见过哪个宗门世家保持一个季节不变的。
明玉尔仿佛看穿浥青所想,轻笑道:“有时候不强为,不造作,顺应自然,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浥青回头看向明玉尔,有些讶异,不过瞬间恢复如常,“我只是对所有人都顺应自然而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修为越高对天地之力的感悟越深,改天换地也不再是嘴上说说而已。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修士在‘道’之一途走得越远,就会越接近自然。”
明玉尔不知何时停住脚步,他的目光延伸,只见小径的最深处,一座院落似是从未有人踏足一般积雪绵绵。
忽然一抹墨色撞入,像是雪白宣纸上意外的墨点。
明玉尔微微俯身,嘴上却继续道:“违背自然对于修士本身来说无异于逆天而行。”
“我怎么觉得大师话里有话呢?”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刚刚睡醒的沙哑感。
浥青大喜,还没回头脸上便先带上了笑,“小……”
“师叔”二字却还没说出口便淹没在风中。
墨故知坐在轮椅里,身上披着熟悉的绯红大氅,此刻正在庭院一棵青松下,雪压枝头,衬得她像一朵争春的红梅。
浥青身形一顿,眼圈登时就红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
这个动作,墨故知做起来就凶相毕露,而她看起来却煞是可怜。
“小师叔……”浥青缓缓走近,虽然早有准备,但此刻真真切切看见,摸见,心中还是止不住难过。
怎么就……伤得这样重……
墨故知笑意盈盈,一双黑眸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点缀了冰晶。
“浥青啊。”她声音倒是没变,还是那股懒洋洋的调子,“你八师叔呢?”
浥青走过去,先是伸手紧了紧那冒风的大氅,又不知从哪变出个暖炉顺手就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闷声回道:“应该快死了吧。”
墨故知:“嗯?”
城门口越战越勇的云之秋:“嗯???”
“七师叔搞了个阵法把八师叔定在城门口,然后六师叔正在用万剑归宗捅他。”
“万剑归宗?”墨故知哭笑不得,“这不会就是他俩的‘惊喜’吧?”
浥青点点头。
“倒是很有个人风格。”
“至于这三位……”墨故知话锋一转,温情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想必就是明家的人吧?”
她目光先是掠过那带着空剑鞘的侍卫和好奇打量她的小孩,最后定格在静立一旁的男人身上。
墨故知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明玉尔,明二爷?我没记错吧?”
“没错。”明玉尔姿态恭谨,一身素袍虽沾尘带雪,却掩饰不住那股沉静的气度。
“明家明玉尔,见过墨真人。”
“二爷此行是为了明夷?”墨故知没心思同他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直接点明他们此行关窍。
明玉尔微微垂眸,对上墨故知那双如漆黑如墨的眼睛,很深,很沉,像深渊,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他沉默一息,微微颔首。
没有否认。
庭中雪落青松,一节枝丫不堪重负,簌簌而落,跌碎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一声闷响。
墨故知了然,开口道:“明夷状态并不好,我想她现在并不想看见明家的任何人。”
她面向明玉尔,做了个“请”的手势,“雪天路寒,各位有什么想问的先随我进屋吧。”
说罢,不等几人动作,浥青便熟练地推着轮椅向屋中去。
明玉尔抬脚便想跟上,却被明七阻止。
明七担忧道:“二爷,归一宗不定可信,我们还是先看一眼少主……”
“明七。”明玉尔神色有些冷,“明家做的那些事,就算归一宗真的杀了明夷你又能如何?”
“二爷聪明。”墨故知的声音遥遥传来,“我若是真想杀了明夷,你明家也得咬碎了牙说一声‘杀得好’!”
“你!”明七忍不住拔剑,摸了空才想起自己的剑还没回来,“二爷,归一宗这个态度不谈也罢!”
“我们明家到时候上门要人,难不成她还敢不给?”
“为什么不敢?”这次是浥青,不过她可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真的在好奇。
“明家很厉害吗?”
“你!你!二爷!”
不嘲讽才更让人破防,明七从未受过这种羞辱,这两人简直拿明家的面子当鞋底子踩,踩完还要说一句你家鞋底子质量不好。
明玉尔被明七吵得头疼,他真想看看明家那些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人家刚刚才救了你!
况且咱们是来求人的!
懂不懂什么叫求人!
“无染,你先带明七下去,我一会就去找你们。”
无染一把捂住明七的嘴,朝浥青歉然点头,拖着想要送命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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