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故知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墨故知。”她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我叫墨故知。”
“墨故知?”红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怪,不过我喜欢。”
红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絮絮叨叨说着话,说祭典多无聊,说她多想出来玩,说这地方多好多好,没人能找到她。
墨故知听着,偶尔应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得回去了。”红袖站起身,也不知是不是将墨故知的话听了进去,她没再往远处走。
墨故知感觉那人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交融,红袖轻笑道:“下次再来找你玩呀。”
脚步声渐渐远去,不知去了哪里。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墨故知站在原地,听着四周的寂静,脑海中那幅画中身着艾绿色长衫的少女忽然与耳边的声音融合。
鲜活,明亮,像个小太阳。
再次睁眼时,又是熟悉的气息,墨故知感受着眼前的温热,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那一天,若木一族的藏身之地被人发现。
无数修士涌来,如同发现了什么洞天福地,一时间如蝗虫过境。
“墨故知!”
红袖浑身是血,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抓起她的手,“你怎么来这了?这里很危险!”
“今天是你的继任大典。”
墨故知回握住那只手,平静道:“你的声音在抖。”
墨故知看不见周围任何,但她能听见,嘈杂声,叫骂声,哭喊声……这里一瞬间仿佛成了炼狱。
而眼前人的声音再没有了当初的无忧无虑,只有惊恐和绝望。
“我跑不掉了。”红袖抓着她的那只手很热,很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若木一族绝不会就此灭绝。”
“墨故知,你走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吧。”
墨故知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洞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红袖忽然扑过来,抱住她。
那怀抱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有温热的东西落在她肩上,一滴一滴,滚烫。
墨故知身体瞬间僵硬。
“谢谢你今天来参加我的继任大典,我的朋友。”
那样喧闹的背景,落在此刻墨故知的耳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归一宗冬天放下的厚厚帘幕,朦胧而失真,只有那句“我的朋友”在耳边清晰得如同一声炸雷。
“我要走了。”红袖松开她,退后一步,“他们追的是我,只要我回去,他们就不会再追了。”
墨故知上前一步,想拉住她。
红袖摇摇头。
她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像一朵被暴雨打残的花。
但她脸上却带着笑,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笑。
“我逃不掉的。”她说,“但我的族人可以。”
“若木一族已经存在了上万年,但它还会继续存在。”
墨故知看着她。
脑中的算计有一瞬间全被抛掷脑后,她忽然想冲动一回,就一回。
“我可以救你们。”
“不可!”红袖第一次如此厉声地说话,“若木一族遮蔽天机,这不过是一场祖神降下的考验。”
“墨故知。”她站在不远处,再往后一步就是葬身之地,“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触怒天道降下天谴,但这是若木一族的命运,这份因果你背不起。”
这份因果你背不起。
墨故知忽然觉得那早已干枯的眼眶再次灼热起来,热得发疼。
“我背得起。”她轻声说。
“什么?”
墨故知抬起头,郑重其事,“这份因果我背得起。”
即便要再次触怒天道,她想,反正都触怒那么多回了,她身上因果缠身,也不在乎加一个若木一族。
后来墨故知带着红袖和若木一族的残余族人,回到了她们相遇的地方。
那是她在无为边境和鬼域之间建立起的一处空间缝隙。
原本是想埋下锚点留给未来的自己,但如今看来留给红袖重建若木一族也挺合适。
她和她用尽心力,在那里建了一座宫殿,布下层层禁制,只有若木一族的血脉,才能进入那道门。
她让红袖给那里取了个名字。
红袖楼。
墨故知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漾起一抹浅笑,果然如此。
“不好听吗?”
“好听,特别好听。”
这是自她离开归一宗孤苦飘零不知多少年后久违地出现一种归属感。
结局看似很圆满,可为什么自己留下的眼睛会给春不染输送天地之力呢?
难道就是因为他是若木一族?
墨故知站在原地,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后,她感受着流到手心的液体,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是一股馥郁的香气。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一如当年。
“墨故知,你身上的因果太重,这样下去你会早死的。”
红袖的声音一如既往,还是少女一般清脆,“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次就让我帮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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