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天字号包房里，墨故知看着最后一件拍品，终于正色几分。
拍卖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意味，“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诸位已经等了很久。”
红布被揭开的时候，整个大厅的灯似乎都暗了一瞬。
晶莹剔透的琉璃罩下一株小小的树苗安静地立在那里。
墨故知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缓缓溢散开来。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楼下的景象忽然变得透明起来，那些攒动的人头，明灭的灯光，甚至是被阵法遮蔽的二楼包厢，全都像蒙了一层薄纱，底下藏着另一层颜色，一戳即破。
下一刻，她看见了两个红点，在朦胧的颜色里那么显眼。
人群的边缘，两个穿着黑袍的人正站起身。
他们貌似和其他客人没什么两样，但在墨故知的眼睛里，那两团气息像两簇小火苗，灼灼地烧着，烧得她眼睛生疼。
他们或许第一眼就看出来这棵若木是假的。
是的，这棵若木是假的。
但下面那两个逃跑的若木却是真的。
墨故知抬手轻轻触摸眼睛，勾了勾唇角，原来这就是若木一族的祝福。
楼下的拍卖师还在介绍那株小树苗的来历，从上古扶桑讲到若木一族，又从遮蔽天机讲到逆转阴阳，说得天花乱坠。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举牌，灵晶起步，竞价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渐渐煮沸疯狂的水。
拍卖会被彻底推向高潮，但也开始进入尾声。
墨故知缓缓闭上眼，一根细细的黑线无视阵法穿过，无知无觉游移至墨故知脚边。
春不染忽地站起，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快，显得有些狼狈，“墨故知……”
话还没说完，有什么东西忽然重重撞上了三楼的窗户，像是用剑刺一样。
只听一声脆响，一股阴冷，带着腐朽的气息瞬间在包房蔓延开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团黑黢黢的雾如泄洪一般彻底堵住了窗户。
那黑雾近前众人才看清，竟是无数根黑线互相缠绕，那黑线仿佛有意识一般冲向墨故知，一把缠上了她的腰，只不过一瞬就像茧一样将她彻底包裹。
浥青猛地站起来，手中金线刚要甩出却忽地又像是被定在原地。
须怀松银枪如游龙一般斩断大片黑线，但黑线太多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线从窗口抽离，像成片成片迁移的蚁群。
“别追。”浥青伸出手拦住已经扑到窗边的须怀松，无尽的夜色下什么也看不清。
春不染已经追出去了。
他不知何时跟着从窗口一跃而下，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听起来有些失真，“我去追，你们留下。”
须怀松刚要挣开浥青的手，听见这话，动作生生刹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窗口，又看向正在白玉牌上敲敲打打的浥青，忽然反应过来。
“春不染有问题？”
浥青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解释，拿起羊脂玉就领着须怀松出了门。
墨故知周身被诡焏缠绕，不得不在皮肤罩上一层天灵火庇体，里面暗得很，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抓须望时做的藤蔓“粽子”，这下可算让她体验了一回第一视角。
不过这个应该叫芝麻汤圆，馅和皮包反了版。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在那股力量将她拖出窗口的瞬间，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白玉牌。
弗唯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怨气，“说。”
墨故知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凌云现在在哪儿？在不在青云剑宗？”
弗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在，刚刚确认过，凌云剑尊一直在青云剑宗。”
“行，知道了。”
墨故知提前预判了弗唯的不安，“身体恢复炼虚期，人都在，能解决，不用担心。”
“挂了。”
墨故知说完果断松开白玉牌，眼前已经能看见光亮了。
黑色的茧缓缓绽开，她落在一处空旷的平地上。
四周是沉沉的夜色，头顶看不见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
刚刚还有风声，此刻却不知不觉歇了。
墨故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人，笑意不减反增，“我发现你们怎么都是这身打扮。”
“怎么，队服吗？”
白色宽大的袍子罩住了整个人，兜帽包裹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其实我挺好奇你是怎么出来的。”
“神魂离体，还是一抹分身？”
墨故知坐在地上，将泛起褶皱的衣角抚平，慢条斯理，仿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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