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春不染属于身体全面崩溃,这就像机器全方面罢工,要么浑身零件换一下,要么把零件全修复好。
春不染也不知自己已经昏迷多长时间,他看着眼前明显神游天外的人,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酸疼感又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身体上的疼痛一点点摩擦着他脑子里名为忍耐的那根弦。
墨故知仍旧没有说话,她眼眸低垂,长长的睫羽盖住了情绪的出口,只有食指下一声声的轻敲证明这个人还醒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墨青色被打翻,将整间屋子浸在一种将暗未暗的色调里。
倏地,只听“啪”的一声,忍耐的弦,断了。
春不染也来了脾气。
他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和倒豆子似的一通输出,“我当时在广济城给凌云传了消息,说你身体确实废了,不仅废了,看样子都没几日活头了。”
“后来我告诉他你要跟我去红袖楼,说什么找天地之灵。”他笑了一声,“在他眼里,红袖楼哪里来的什么天地之灵。”
“因此,他料定你此行无功而返,传信让我将你带到无为城。”
“后面的事……你亲身经历。”
春不染没有听见回音,声音顿了顿,忽然叹息道:“这就是我那天离开红袖楼之前,我非要你坐轮椅的原因。”
“我猜到了。”
墨故知手指停了一瞬,勾起唇角似是轻笑,“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躺在这儿跟我说话?”
春不染闻言睁开眼,偏过头看向她。
此刻光已经沉底,昏暗的房间内墨色仿佛与一切融为一体。
“你身上的血殃厄,有解法吗?”
春不染闻言一愣,接着扯了扯嘴角自嘲道:“若是有,我也不会一直在红袖楼苟延残喘。”
“墨故知。”
他定定地注视着眼前人,郑重其事,“我一开始的确骗了你,但我是真的想杀了凌云。”
“他表现得一直很好,不论是严师还是慈父,直到我和不归被他送走那天我都在担心他。”
“却没想到这份担心给了他可乘之机。”
春不染陈述着一切,脸上的表情平静到麻木,他似乎是不解,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只是不明白,他想要种血殃厄随时都可以,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大圈。”
“又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逐出宗门……”
“春不染。”声音无悲无喜。
春不染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被拉出思绪,循声望去却有一瞬间恍惚。
墨故知放下腿,以一种极其规矩的姿势坐着,脊背挺直,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见丝毫的懒散。
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有“正形”的墨故知。
“你看见自己是怎么被种下血殃厄的吗?”
这种邪恶到令人发指的东西,简直天上地下难寻其二,怎么就让凌云找着了。
墨故知身体向前挪了半分,浑身上下气息平和,低垂的眉眼中和了她锋利的明艳。
不知为何,看向春不染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莫名的慈悲。
圣人。
春不染想。
“圣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春不染眉心,凉丝丝的,带着春意。
“话说,你介意我搜魂吗?”
“……”
假圣人。
真混蛋。
“如果我说介意,你会不搜吗?”春不染已经被折腾得彻底没了脾气,弱肉强食,他认。
墨故知却不干,“什么话!什么话!我可是正道弟子,绝不会强人所难。”
呵呵,薛定谔的正道弟子。
墨故知的确无所拘,但这句“搜魂”确实也是她的无奈之举。
凌云这个人出现得太突然,他不是什么小角色,而是同清宁一样等待飞升的渡劫,可小墨一号的剧本里却对其只字未提。
小墨一号的剧本虽然瞎写的成分居多,但她前几天无聊当话本子翻看时却发现故事同现在出现高度重合。
不管开始和过程,结局走向的确都是四海界灭亡。
只不过剧本里是须怀玉灭世,现实是容九打算造神重开飞升路。
须怀玉灭世之后又散尽修为救世,四海界天道融入新的力量“重生”,须怀玉因此功德飞升。
倒是和她想的“新天道”计划差不多。
等等,墨故知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一世没有须怀玉,尘镜选择的天道力量是谁?
凌云吗?
可凌云的天谴又是哪来的?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想不明白的问题,尘镜和凌云是合作关系,说明他们之间有共同利益,尘镜也没有神经到一边和他合作一边找雷劈他。
更何况……这种追着杀的天谴尘镜绝对做不到,他连到四海界都只能借助分身,说明小世界和天界之间法则完备。
“追着杀啊……”墨故知喃喃自语,还真是稀奇,她还第一次见。
不对!
墨故知想到什么,眼瞳忽然一顿。
她不是第一次见!
她目光直愣愣地移向春不染,“我记得,你说过当时凌云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似乎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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