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灼并不常在宗门,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小师妹的时候,刚刚从某个连他都不知具体位置的山窝窝里完成渡化。
弗唯常说,他的白玉牌就是个摆设,因此当他看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月后。
当时,他第一反应好像是……清宁师叔竟然还在四海界?
直到回到归一宗,他才对一个小师妹有了实感。
墨故知说他看起来像一尊无欲无求的菩萨像,一眼望过去,连表情都是雕刻好的。
似乎什么事都搅动不起他眼底的波澜。
但司灼有个秘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寂灭杀道以杀渡恶,杀为辅,渡为主,他的道会在看见恶的刹那告诉他如何渡,如何杀。
因此,当他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师妹第一眼时,脑海中的声音告诉他——
杀了她,渡化她。
他们只看见墨故知气息不稳,心魔缠身,而司灼却透过混乱的气息看见她身上的死气,罪孽,还有交织缠绕,几乎要将她绞死的因果。
她太累了,她不属于这里。
杀了她,渡化她。
渡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
司灼睁开眼,看着那道裹挟着千万执念的身影一跃而起,手中法杖猛地一敲,无声的涟漪在周围层层荡开。
“不是,你从那念叨啥呢?”
相亦窜出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司灼从那念念有词,他眼睛一边紧紧盯着墨故知,一边十指翻飞如蝶,嘴上还不忘吐槽。
诡炁太多了,加上凌云吞噬神魂与诡炁融合,与其说是诡炁,不如说是专属于凌云的“灵气”。
“真是疯了……”
相亦眼看墨故知周身燃起的天灵火颜色越来越暗,声音都在发抖,手上结印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随着最后一指落下,脚下的土地竟震了一下。
紧接着,泥土翻涌,无数细小的红点从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大地的血液被抽到地表。
溪水潺潺,红色的“流水”漫过黑线。
墨故知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觊觎,刚想抬手掐诀,熟悉的嗡鸣声响起,拔地而起的诡炁竟然被生生截断。
她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差点自戳双目,“咦~相亦你从哪整的这么多虫子!”
“你还嫌弃上了!”
相亦望着墨故知周身被蛊虫“啃”出来的净土,松了一口气。
“悟彻因缘空自性,方能渡尽世间惑。”
司灼终于反应过来,自始至终都是他着想了。
他总认为小师妹被纷繁杂乱的因果缠绕,外在的执念让她于世间踌躇,其实是他的眼被那些“倒影幻想”蒙蔽。
墨故知真的需要渡化吗?
她想要被渡化吗?
道,有时候也会骗人吗?
至少他看见的小师妹,一直在为了某个目标努力,不困于过去,不妄想将来。
司灼再次抬眼,这次他眼里的那道身影,干净无尘。
下一瞬间,法杖顶端金光大绽,杖身震颤,似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一声炸雷响起,墨故知身形一顿,却见那道雷劈向了另一个方向。
是四师兄。
墨故知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凌云还在不断的吸收诡炁,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引动天雷。
墨故知看向那道被诡炁层层包裹的神魂,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那张符纸。
那是清宁给的一道神念,里面蕴藏着当世最强仙尊的全力一击。
“师父,靠你了。”墨故知默念道。
天雷散去,司灼周身浮华流转。
下一刻,却见无数道黑影从法杖中呼啸而出,森森鬼气冲天而起,连带着天边的雷光都被压得暗了一瞬。
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鬼影冲进诡炁中,仿佛与之融为一体,它们纠缠,撕扯,尖啸声与鬼哭声震耳欲聋,听得人头皮发麻。
山下的弟子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一阵阴寒之气划过,全都暗搓搓抱紧了自己。
附着在身上的黏腻感消失,墨故知只觉那声音无比悦耳。
倏地,诡炁四分五裂,一道雪亮的剑光劈开了前路。
宿泱一直跟在墨故知身侧。
她的想法很简单,小师妹说开路,那就开路。
冰灵根被催动到了极致,空气中的水分仿佛都掉出冰碴,飞速游走的黑线瞬间被冻在原地。
宿泱手腕一拧,长剑骤然落下,剑光所到之处,诡炁轰然炸裂。
细碎的冰屑四散炸开,遥遥望去,仿佛下了一场雪。
“走。”宿泱道。
前路畅通无阻,又无后顾之忧,墨故知没有犹豫,足尖凌空一点,再次向上。
“嗯?”
凌云看着久久落不下的天雷,缓缓抬起由黑线组成的手臂,还差一点。
他扫了一眼身下的几人,就是这群苍蝇一直妨碍他融合诡炁。
归一宗,怎么就和他过不去呢?
“蝼蚁。”
凌云抬掌压下,犹如落下的天幕,挤压着大地生命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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