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涛亲自抓维稳之后,好几个地市的一把手立刻把原本已经排上日程的改革措施按下了暂停键。
和怀市委书记周彦武直接给县区开了个会,说“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是确保社会面稳定,省管县改革的后续工作等省里有了更明确的部署再说”。
南乐市委书记周海军也放慢了节奏,虽然他心里对省管县改革有意见,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郑国涛当然知道下面这些人在观望,但他暂时没有精力去敲打。
因为摆在他面前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他不能全面放弃省管县改革。
一旦他公开说“改革节奏放缓”,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推的改革方向或者节奏有问题。他在省管县改革上投入了这么多政治资本,如果连改革的必要性都要重新论证,他在省委班子里的话语权会大打折扣,贺强森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他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他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嘴上依然坚持改革方向不变,但在实际操作中通过个案批复的方式把地市一级的财政和人事权限在局部范围内悄悄恢复了一些。
比如圩河市工业园区那条路的事,他私下让张海潮协调省财政厅特批了一笔专项资金给圩河市,名义上是支持园区基础设施维护,实际上就是把市里被抽走的财政调节权变相还了一部分回去。
南乐市那边他也做了一些类似的变通处理,让省交通厅和财政厅针对南乐市的具体情况出了一份关于过渡期项目审批的指导意见,表面上没有推翻省管县改革的大框架,实际上给了南乐市不少操作空间。
但这套折中方案治标不治本。
省管县改革的本质问题是权力和利益的重新分配,你在这个环节给它堵住了,它就会从另一个环节漏出来。
郑国涛可以给圩河特批一条路,可以给南乐出一份指导意见,但下面还有十几个地市、几十个县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一本烂账。他总不能一个一个地特批下去。
北川的乱局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郑国涛站在网中央,左拉一把右拽一下,勉强维持着不被缠死,但每动一次手脚,身上的线就多一根。
……
京都方面,京院召集相关部委开了一个联席会,专题研究北川的问题。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长条桌两侧依次排开,纪委的、组织部的、公安部的、应急管理部的、人社部的、财政部的、信访总局的,各自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个铭牌。
桌子那头的主位上坐着高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着但没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
胡步云坐在长条桌靠中间的位置,铭牌上写着“退役军人事务部”。
胡步云面前的茶杯没动过,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被他转了三圈又拧开,拧开又合上。
胡步云接到这个会的通知是昨天下午的事,当时他在部里开一个关于优抚资金数字化管理的内部会,钱智推门进来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京院通知:明天上午九点,联席会议,主题北川省管县改革相关问题,请胡步云部长准时出席。
胡步云当时看见那张纸条眉头就皱了起来。
省管县改革跟退役军人事务部有哪门子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叫他去干什么?
他第一时间就感觉情况不太妙,让他去开这个会,准没好事。
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躲。
他让钱智给京院那边回了电话,说他今天下午忽然发了急症,医生建议卧床休息,明天的会可能参加不了,看能不能请周越民副部长代为出席。
安排好,他真的去了医院,可入院手续还没办完,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心跳顿时加速。
是高隆的私人号码!
高隆的电话可不敢不接。
胡步云接了电话,正要开口叫高副总,对面的声音就吼了起来:“你装病装到我面前来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下一分钟死掉,这一分钟也得给我来开会。”
胡步云还想挣扎一下:“高副总,我这确实是……”
没等胡步云说完,高隆直接打断了他,“你少跟我扯这些。退役军人事部的工作跟省管县改革有没有关系不是你来判断的,组织上让你来你就得来,不允许讲半分钱的价钱!”
电话挂了好久,胡步云还感觉头皮在发麻。
他不想再与北川扯上半毛钱的关系,但事还是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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