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众医官,薛安之此刻无一人敢信,唯独信赵锦哲留于宫中的郎大夫。
郎大夫把脉后直言圣躬虽病势沉疴,却绝无久昏不醒之理。
遂暗中翻阅太医院脉案,逐一核对用药方剂,又细查药渣残剂、御膳茶汤,乃至殿内熏香、炉中炭火、床榻衾枕被褥,事无巨细,分毫皆验。
可遍查始末,竟全无破绽。
郎大夫又以银针遍刺皇上周身要穴,却始终难唤其神智。
薛安之见状,一时也束手无策,事态远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数倍。
整整一夜未曾合眼歇息,她只觉头昏脑胀、心神俱疲。
待到天光破晓,只得强撑着身心回了坤宁宫,端坐在正殿之上,接见后宫一众妃嫔。
六宫嫔妃齐齐敛衽屈膝,躬身行礼道:“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薛安之眸光淡淡扫过众人,开口问道:“贤妃何在?怎未见她前来觐见请安?”
兰贵人闻声,上前一步,回禀道:“回皇后娘娘,自皇上龙体违和以来,贤妃姐姐日夜忧心,寝食难安,一心守在养心殿晨昏侍疾。前日为替皇上祈福,姐姐亲手恭抄《药师经》直至半夜,终是心力不济,染了风寒卧病在床。贤妃姐姐唯恐病气沾染旁人,便闭了寝殿,安心静养,故而不曾前来。”
“那七皇子现下安置在何处?”
“回娘娘,七殿下如今暂由嫔妾代为照顾。嫔妾未入宫前,在家中常照拂幼弟幼妹,抚育稚童之事,尚有些经验,是以贤妃姐姐便将七皇子暂且托付嫔妾代为照养。”
薛安之听罢,眉心微蹙,暗生疑窦。
贤妃即便染病静养,照理也该将七皇子托付颇为亲近的惜嫔照拂,何以偏偏会交由兰贵人?
她侧眸看向雁真,吩咐道:“你去库房取些血燕,送往贤妃宫中。传话与她,让她安心休养。本宫既已回宫,七皇子便由本宫亲自照管,直到她身体痊愈。”
兰贵人垂眸敛衽:“七皇子年岁尚幼,如今天寒地冻,贸然迁宫挪处,只怕会啼哭不止,惊扰娘娘清静。且此事乃是贤妃姐姐病中亲口托付,殷殷嘱我尽心照拂。嫔妾既承所托,便不敢轻易转手,辜负姐姐一片信重。还望娘娘体恤,莫要为难嫔妾。”
薛安之眸光倏然一沉,淡淡凝注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七皇子乃是皇子龙裔,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介贵人能够抚育的?本宫位居中宫,照料皇子本就是分内职责。你只需安分守己,管好自身便罢,皇子之事,轮不到你插手置喙。”
说罢,她不待兰贵人再辩,扬声沉声吩咐:“苏进,你亲自前去,将七皇子即刻接入坤宁宫。”
苏进躬身垂首,恭谨应道:“奴才遵旨。”
兰贵人慌忙屈膝伏身道:“娘娘息怒,嫔妾愚钝嘴拙,言语不周,若无意间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宽宥恕罪。嫔妾自知身份低微,本不配照拂皇子殿下。
只是贤妃姐姐染恙卧病之际,特意托付,言辞恳切,嫔妾实在不忍拒绝。如今娘娘既有旨意,嫔妾自不敢违逆,这便回宫收拾殿下日常起居所用物件,一一打点周全,亲自送往坤宁宫。
恳请娘娘往后多多体恤垂怜,好生照拂年幼的七殿下,嫔妾也算不负贤妃姐姐病中相托之情了。”
薛安之冷眼睨着伏身在地的兰贵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冷笑不已。
不过一个小小贵人,竟敢用这般语气同她说话。若不是有甘迎双在背后撑腰默许,她绝不敢如此行事。
薛安之眸光微敛,心底暗自思忖:
看来贤妃此番托病静养,绝非偶然巧合。她定是暗中察觉了什么内情秘事,被人借机软禁起来了。她要想办法见她一面才好。
薛安之淡淡开口:“本宫身为嫡母,自会悉心照料七皇子,无需你刻意叮嘱。往后你只管安分守己便好。旁人诸事、皇子教养,皆不是你可以妄议插手的。你们都退下吧。”
众妃嫔来时满心忐忑,皆以为皇后会借着帝王病重之事训诫敲打她们,谁知皇后只问了几句贤妃的事,便遣散了众人。
这般反应,倒让后宫诸人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下退出了坤宁宫。
待殿内终于清净,薛安之强撑的那股子精气神瞬间散去,只觉眼皮重如千斤,再也支撑不住,被雁南、雁真搀扶着走到内殿软榻上,不等卸下钗环,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劳心劳力,她睡得极沉,一个时辰后被一阵清脆的嬉闹声吵醒。
薛安之眉心紧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不耐:“何人在外喧哗?”
雁南端着脸盆进来,脸上满是嫌恶:“回娘娘,是五皇子和六皇子。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两位殿下带着宫人在庭院里打雪仗呢。”
雁真说道:“奴婢方才已出去规劝过数次,言明娘娘刚歇下,恳请殿下们往远些的暖阁庭院玩闹。可两位殿下正是顽劣好动的年纪,哪里听得进劝?反倒因奴婢的提醒,玩得愈发欢腾,喧哗声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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