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则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画,上面用蜡笔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金发一个棕发,头顶飘着几颗紫色的星星,歪歪扭扭地写着:“致托马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托马斯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画,反复读着那四个字。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走廊里,威廉和安娜正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校,站在教室外的橡树下,不安地搓着手。
安娜甚至带了备用方案。
如果托马斯被冷落,如果水果不受欢迎,如果一切和往常一样……
她准备了一袋托马斯最爱的薯条,准备带他去运河边的游乐场散心。
然后,他们看到了。
教室门打开,一群孩子簇拥着托马斯走了出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老师要求的排队走,而是真正的簇拥。
孩子们围着托马斯,有的拽着他的袖子,有的拍着他的肩膀,有的在大声说着什么。
托马斯被挤在中间,金发乱蓬蓬的,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那种笑容威廉和安娜已经七年没有见过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勉强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明亮的笑。
“爸爸!妈妈!”托马斯看到了他们,挣脱人群跑了过来,保温袋在他身后晃荡。
他扑进安娜的怀里,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他们都喜欢!艾米丽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马克说明天要跟我换午餐!伊娃……伊娃吃了星星梨!她吃了!”
安娜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感受着他瘦小的脊背在自己怀里因为激动而颤抖。
她抬头看向威廉,夫妻俩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奇迹的感激。
“妈妈,”托马斯从安娜怀里挣脱出来,认真地看着她,“明天……还能带水果吗?”
安娜和威廉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礼盒里的存货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下一批货要等到十四个月后。
但此刻,在儿子那双充满期待的蓝眼睛面前,在身后那群还在挥手喊“明天见,托马斯!”的孩子们面前,十四个月似乎不再是一个不可逾越的数字。
“当然,”威廉蹲下身,把儿子和妻子一起搂进怀里,“爸爸这就找种花家的朋友,让他们帮我们代购。”
说话间,他已经开始盘算找谁帮忙了。
对于江家农场,他是了解过的。
有自己的线上销售平台。
但是供不应求,每天上架的商品,几乎是秒空。
但是他坚信有钱能使鬼推磨。
虽然拿不到大批量的的商品供应,但是买点自家吃还是可以的吧。
听到爸爸的话,托马斯笑了。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校门口等待的同学们用力挥了挥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曾经瘦小、孤僻、透明的影子,此刻被一群孩子的笑声和欢呼声包围着,变得温暖而清晰。
……
上东区的深秋,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泼洒在第五大道的梧桐树上。
琳达站在一栋战前公寓的落地镜前,做最后的审视。
她穿了一条剪裁极简的象牙白针织裙,外搭一件驼色披肩。
这是上东区名媛们参加姐妹局的标准着装,既要显出 优雅的松弛感,又要在每一个细节上精准地宣告自己的阶层。
但今天的琳达,和往常有些不同。
她没有化妆。
准确地说,她只是薄薄地涂了一层防晒,扫了一点透明的唇蜜。
往常这种场合,她需要至少四十五分钟的底妆工序。
遮瑕、粉底、高光、修容,一层一层地把自己的脸打造成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但今天早晨,她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粉底刷。
皮肤太透了。
不是化妆品能模拟出来的那种死板的水光肌,而是一种从真皮层里透出来的、带着生命力的光泽。
她的颧骨上泛着淡淡的蜜桃色,眼下那片常年需要靠厚重遮瑕膏掩盖的青紫色消失得无影无踪,法令纹浅得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最让她惊讶的是毛孔。
那些她用尽了各种酸类、激光和微针才勉强缩小的毛孔,此刻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天生好皮。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她拎起那只昂贵的包包,没有像往常一样带上补妆的气垫和粉饼。
今天不需要。
她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琳达素颜的样子,比她们全妆还要耀眼。
公寓位于三十二层,电梯门打开时,一阵混合了高级香氛、香槟和嫉妒的气息扑面而来。
琳达!克洛伊第一个迎上来。
她是地产大亨的第三任妻子,以消息灵通和嘴巴大着称。
她穿着一条紧身红裙,脸上的玻尿酸打得恰到好处,笑起来时苹果肌像两颗饱满的桃子。
亲爱的,你迟到了七分钟。我们差点要以为你去做什么紧急医美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克洛伊的眼睛在琳达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警觉,也是一个女人看到另一个女人突然变美时的本能恐慌。
她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琳达的颧骨,香槟杯里的气泡因为她突然的停顿而剧烈地升腾。
你做了什么?克洛伊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热玛吉五代?还是……超声炮?不,不对,超声炮不会有这种光泽感。是……是干细胞?我听说瑞士有个诊所,从你大腿脂肪里提取干细胞注射到脸上,要二十万美元一次——
克洛伊,琳达轻轻推开她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脑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你挡着我的路了。而且,你的香槟要洒了。
她越过呆若木鸡的克洛伊,走向客厅中央。
那里坐着这场姐妹局的核心人物。
维多利亚,老钱家族的正统继承人,今年四十八岁,却保持着一种令人发指的、近乎禁欲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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