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与杨青通完话之后,思量了老半天,沉重地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想不想表态的问题,而是必须旗帜鲜明地摆正立场。
在省厅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一直被邓春宁压着。
王启刚跟邓春宁是一派的,也不会高看他祁某人一眼。进步这事,只能寄希望于京圈太子爷。
杨青在市局受阻,太子爷却袖手旁观,这摆明了是想看看他祁某人的态度。
如果他祁某人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那进步的事也就别提了,太子爷又不是一个慈善家。就像杨青在电话里调侃的那样——那不是个好人。
为了进步!
祁厅果断放低姿态,给省政法委的罗书记打了个电话,请罗书记出面,开一个协调会。
罗响是林东凡的恩师。
一切跟祁厅预料中的那样,毫无半点意外,在由省厅接管吴州重案的这件事情上,罗书记没有半点犹豫,明确表示支持。
次日。
省政法委的小会议室。
罗响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目光越来越温和,始终透着一种儒雅的书生气。
相比之下。
坐在旁边的王启刚则没这么儒雅,老五翘着二郎腿,手里也端着杯茶水,嘴角洋溢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而职级最低的祁厅,则是全场最拘谨的那一个。
三个人三种姿态。
“启刚同志。”
罗响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为吴州那个案子。省厅发了文件,要接手侦办,但市局那边好像有点阻力。你看这事,怎么处理好?”
王启放下手中茶杯。
似笑非笑地讲:“罗书记,市局那边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办案程序上的一些细节。周正同志受伤住院,有些材料在他手里,需要等他出院才能交接。这是实事求是的工作安排,不是什么抵触情绪。”
祁厅长接过话头:“王书记,周正那边,省厅可以派人去医院对接。不影响他养伤,也能尽快把材料理清。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启刚摆摆手:“祁厅,您这办法,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有难度啊。周正伤的是脑袋,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你派人去医院,问这问那的,他能不受刺激?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
话音一落,现场立马陷入了僵局。
祁厅长眉头微皱:“王书记,吴州的案子属于重大刑事案件,由我们省厅接管,合情合理。我们总不能因为一个刑警的问题,让整个案子停滞不前。我们需要给受害者一个交待,也要给老百姓一个交待,贯彻法治精神。”
“你说的,我都明白。”
王启刚也是沉得住气,语气依然平和:“但话又说回来,咱们做领导的,总得讲点人情味吧?讲法理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忽略情理。现在周正同志受伤住院,我们若强迫他去整理案件资料,这不成了过河拆桥?”
祁厅长沉默无语,把目光投向了罗响。
罗响看了王启刚一眼,笑了笑:“王书记,你说的这个讲情理,我有不同的看法。”
“罗书记请讲。”王启刚脸色微沉。
罗响不急不躁:“目前,吴州和重案,已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如果我们为了照顾一个公职人员的情绪,而伤害广大群众的情感,那市局的‘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不成了摆设?”
不等王启刚反驳。
罗响又进一步强调:“我们究竟应该优先照顾一个公职人员的情绪,还是应该优先考虑广大群众的情绪?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思考的情理。”
这番话一落地,王启刚脸部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不悦之色都摆在脸上。
罗响虽然没有直接否定周正这个人,但把周正摆到了广大群众的对立面!说是绵里藏针也不为过。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谁给周正特殊照顾,谁就是跟广大群众为敌!
王启刚大抵是没有别的办法,激动地反驳:“罗书记,这个案子,市局查了那么久,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省厅说接手就接手,下面的人有情绪,也是人之常情。我作为吴州一把手,得考虑基层同志的感受。”
罗响点点头:“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情绪不能影响工作。省厅接手,是组织的决定,不是谁的个人意见。市局的同志如果有情绪,可以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嘛。我相信他们在你的领导下,都经得起考验。”
“……!!!”
王启刚被噎得一脸铁青。
心下暗骂:“姓罗的,你他妈是个人物!不愧是在政法大学当过教授的臭老九,拐着弯跟老子玩起捧杀!照你这意思,吴州市公安局的同志如果不把情绪收回去,那就是经不起考验?那就是我王启刚领导无方?简直是放屁……”
无尽的怒火,在王启刚心里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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