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法委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茶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暗流涌动。
郭炳华坐在沙发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瓷杯壁。
今天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褪去了往日市委书记的锋芒，眉宇间带着几分刻意放低的姿态。
对面的罗响身着笔挺的政法制服，鬓角微霜，眼神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省里人都知道他林东凡最敬重的恩师。
“罗书记，今天冒昧打扰，实在是事出紧急。”
郭炳华率先打破沉默。
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吴州近期的情况您想必有所耳闻，林市长在金溪县抓了个叫陈成的人，还请了省厅成立专案组。这本来是好事，但现在事情的走向，恐怕有些失控了。”
罗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炳华同志，林东凡在吴州的反腐扫黑工作，省委是看在眼里的。他性子刚，做事雷厉风行，但始终坚守司法底线，这点我相信他。”
“您当然了解他，但这次的事不一样。”
郭炳华连忙接话。
语速不自觉加快，“被牵扯进来的付新平，早些年的时候，年轻不懂事，跟陈成有过一些不正当的往来。现在林东凡要深挖保护伞，这要是真查下去，付新平固然难逃其咎。但这样一样，会有多少人要跟着倒霉？”
见罗响笑而不语。
郭炳华又恳切地请求：“罗书记，您是林东凡的恩师。能不能劝劝他？点到即止，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伤了地方上的和气。”
罗响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为难之色：“炳华同志，你我都是老党员、老领导，应该明白司法独立的原则。
省厅成立专案组，是按程序办事。
我作为政法委书记，更不能随意干预案件办理。
林东凡有他的工作方式，我要是直接插手，反而会让他难做，也违背了我们一直坚持的原则。”
虽然早料到罗响不会轻易答应。
郭炳华神色还是很稳定。
不急不躁。
郭炳华话锋一转：“罗书记，我不是要您干预司法。只是希望您能从大局出发，提点一下林东凡。您想想，林东凡担任吴州市长以来，这才多久？先后处置了十几位处级以上干部。反腐的力度确实大，但也闹得人心惶惶。”
缓言片刻。
郭炳华又刻意加重了语气：
“现在搞得市里有不少干部都像惊弓之鸟，人人自危，开会不敢发言，办事不敢决策，生怕哪一步没做好就被盯上。
这样下去，既不利于班子团结，也会破坏林东凡自身的凝聚力。
长此以往。
大家都把他当‘杀神’，以后事谁还敢真心实意跟着他做事？”
说到这里。
郭炳华又加强话术，引入上级的意识形态进行施压：“你我都是常委，心里都明白：省里也不想看到某个人在地方上只手遮天。权力互相制衡，才是健康的政治生态。林东凡的能力确实强，但势头太盛，未必是好事。”
听到这里，罗响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他的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并笑侃：“郭书记，这话就言重了。林东凡在吴州，还谈不上什么只手遮天。
你这位市委书记，好歹也是省委常委，又不是一个摆设。只你在一天，哪轮得到林东凡只手遮天？”
这话一出，郭炳华顿时哭笑不得，心里更是泛起一股难言的憋屈。
这他娘的真是讽刺啊！
心想我郭炳华要是手握实权，何至于跑到这里来求你？
我被省委 “放假” 一个月，手里的工作早就被分摊得七七八八，名义上是市委书记，实则跟架空没两样。
我拿什么去制衡林东凡？
郭炳华越想越怒，即不得不压着怒火。
早就听说罗响是个护犊子的人，今天一聊，名不虚传！想想也不奇怪，林东凡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再加上林家的背景。从某种层面来讲，维护林东凡，就等同于维护自己的政治前途。在这件事情上，罗响不会犯糊涂。
事已至此，再绕弯子也没用。
郭炳华深吸一口气。
索性做出让步。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罗书记，不瞒您说，我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我今天来，不是要跟林东凡对着干，只是想顾全大局。”
郭炳华直视罗响。
郑重其事地补充道：“只要林东凡不把付新平的事情扩大化处理，不牵连无辜，我这个市委书记，以后会尽量配合他的工作。
以前有些政见不合的地方，我也可以既往不咎，绝不再跟他互掰手腕。
一切以吴州的发展大局为重。
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郭炳华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主动放下身段，放弃与林东凡的对峙，只为保住自己的政治前途。
罗响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神色变得温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炳华同志，你的诚意我明白了。林东凡虽然性子刚，但也明事理，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那您的意思是？”郭炳华静等下文。
罗响若有所思地回道：“这样吧，我抽空会跟林东凡谈谈，把你的顾虑和态度都转达给他。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能给他一点建议。
这事具体怎么做，最终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态度，要看案件的实际情况。如果事件性质太过恶劣，咱们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听到这里，郭炳华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半截。
罗响肯松口去谈，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郭炳华连忙起身致谢：“多谢罗书记，只要您肯帮忙，事情就有转机。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感激您。”
“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吴州的稳定。”罗响起身与郭炳华握了握手：“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让秘书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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