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怨灵之前它只是在玩。
像一个无聊了很久的老怪物，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在慢慢地逗弄。
在试探他的底线，在寻找他的弱点。
在用言语动摇他，想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他的肉身。
但现在，它不想玩了。
失去耐心的老怪物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它要直接动手了。
直接用力量碾压他。
强行夺舍他的肉身。
管他什么道心坚定不坚定，管他什么未来身护佑不护佑。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都是纸糊的。
陆尘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绷紧了，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像是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发出微微的轰鸣声。
陆尘没有退缩。
虽然腿在抖，虽然心脏在狂跳，虽然那股压力压得他几乎要跪下去，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退缩也没用。
怨灵不会因为他退缩就放过他。
相反，只要他露出一点怯意，对方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他的道心连同肉身一起撕得粉碎。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
能拼多久拼多久。
能撑多久撑多久。
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开来用，把每一丝力量都榨到极限。
他咬着牙，牙龈因为太过用力而渗出了血丝，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周身的气息也在攀升，虽然和怨灵的气息相比，就像是一支蜡烛在狂风中对峙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但那支蜡烛的火苗始终没有熄灭。
就在陆尘准备不顾一切拼命的瞬间——
就在他要把体内所有力量一口气点燃的那一刻——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
像是从极深极深的沉眠中刚刚醒来。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慵懒。
带着刚睡醒时那种迷迷糊糊的沙哑。
一丝倦怠。
但就是这道微弱的声音，却让陆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僵得比刚才被怨灵触手束缚时还要彻底。
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肌肉都僵住了。
因为那是——
是暗蚀！
暗蚀醒了！
陆尘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
是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暗蚀！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它终于醒了！
在最需要它的时候，它醒了！
“暗蚀！”
陆尘在心中大喊。
他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破音。
“你醒了！”
“太好了！”
“快帮我想想办法！”
“这怨灵太恐怖了，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打不过它！”
他说得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是连在一起，生怕慢了一秒就被怨灵打断。
“尘世间的力量也只能护住我的道心，挡不住它的夺舍！”
“它要强行碾压我了！”
“你有什么办法吗？”
陆尘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那些憋了很久的话在这一刻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但暗蚀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它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意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陆尘的身体里探出去，触碰着外面那股铺天盖地的怨气。
片刻之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那种慵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尘从未听过的严肃。
“万劫不灭之怨灵——”
“没想到——它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变得这么强了——”
陆尘愣了一下。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暗蚀认识它？
这个被他当成底牌的古老存在，竟然认识眼前这个想要夺舍他肉身的怨灵？
“你认识它？”
陆尘的声音里带着惊愕，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望。
“当然认识——”
暗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怀念，有警惕，有某种深埋在岁月中的敌意。
还有一种，像是遇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故人时才会有的那种复杂。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它还只是一个世界守护者的时候——
我就已经认识它了——
那时候的它——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存在——
为了守护自己的世界，愿意付出一切——
可惜——
暗蚀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叹息。
那叹息很轻。
但陆尘听出了那叹息里藏着的重量。
那是无数纪元的沧桑。
它最终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
变成了被仇恨完全扭曲的怪物——
暗蚀的声音在陆尘脑海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寒冰，砸在陆尘的心头。
陆尘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凝滞。
他看着眼前那团蠕动的阴影。
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那无数双怨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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