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丹修千万,控火者众,极少有人精通的是雷法。
那部名为《九天雷心诀》的功法。
——那是一个连时善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四百年前的旧事了。
而今。
那道雷光,那世间绝无仅有能修炼至“至臻”之境的雷法本源气息——
正从眼前这个年轻人指尖,幽幽地逸散出来。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时善的声音,低哑如风蚀的残碑:
“你……是……”
他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叶之玄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时善,眼底那层水光,在这一刻,终于微微地、微微地,颤了一下。
还是没有落下。
可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时善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四百年。
他以为叶之玄早已消失在时光的洪流里。
他以为,他守着这座丹界,等待的只是某个不知名的、天赋卓绝的后辈。
——原来他等的一直是他。
亭外,风止。
灵植海无边无际的碧色波涛,在此刻凝固成一幅寂静的画。
时善缓缓站直了那微微佝偻的身躯,看着眼前这个四百年后,以叩拜者身份来到丹界的故人。
他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带着四百年前那场永诀时,一模一样的平静:
“……你来了。”
叶之玄立于亭外,三寸之外便是故人伸出的手。
他张了张嘴。
四百年轮回,万般执念,千言万语——
终究,也只说出了那三个字:
“嗯。来了。”
时善问起那个他本不该问、却终究没能忍住的问题。
“你不该在此。
夺舍的败者,不入轮回,不坠幽冥,魂飞魄散,这是天道铁律。
我亲眼看着你……
一点一点,消失在法则空间的那头。
你……”
他没有说“死”。
他从来不说那个字。
叶之玄沉默了很久。
亭外的风停了又起,灵植海的药香一浪一浪涌来。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那声“又见面了”更沉。
他将一切,都说了。
那个在原气大陆云雾中向他伸出手的白袍天人老者,那道将他从轮回中拾起的慈光。他如何带着残存的记忆重新来过,如何炼成九品丹,熔出混沌真火,炼就那枚九成九的阴阳调和丹,只为此刻——
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
时善静静地听着。
他始终没有打断,只是那双温润的眼,随着叶之玄的讲述,时而凝滞,时而微澜,时而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他没有说“苦”,也没有说“难”,只是在叶之玄说到“天人老者”时,那微微佝偻的身躯,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叶之玄预想中的任何表情。
“那个老者,”时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旧事,“我也见过。”
叶之玄抬眸。
时善的目光落向亭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灵植海,落向那株他亲手栽下、悉心照料了万日的太古雷音菩提。
他的眼中有追忆,有感激。
“当年我自知大限将至,却放不下这一身丹道所学。若随我埋入黄土,终究是憾事。”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正是那位老者,入我梦中,告诉我——不必急,不必寻,且在此处,辟一方天地,种一片灵田,守一座亭。
他说,会有人来的。”
时善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叶之玄。
那温润的眼眸里,没有意外,只有早已料到的平静。
“我问他,来者何人。”
“他只说了一句:‘是你等的人,也是等你的人。’”
话音落处,亭中寂然。
四百年,两段人生,一场永诀,一场重逢。
那位白袍老者从未解释过自己的名姓,也从未显露过任何神通威能。
他只是轻轻地、一次次地,在命运的岔路口,推了他们一把。
——然后转身,隐入云雾深处。
时善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将那只旧袖口轻轻挽起,露出枯瘦如柴、却依然平稳有力的手腕。
他伸手,从石几上拿起那盏四百年不曾动过的茶,轻轻泼去,又重新注入一泓从丹界灵泉引来的活水。
“丹道之极,”
他抬起头,望向叶之玄,
“你既来了,我总该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
那是叶之玄此生最漫长,也最短暂的一段时光。
丹界无日月。
时善将毕生所学、所悟、所创,倾囊相授。
他不问叶之玄能在此停留多久,叶之玄也不提丹界之外尚有万般因果待了。
他们只是在这座小小的茅亭下,对坐、论丹、观火。
时善讲丹道,不讲玄虚之理,只讲炉火边一坐三日的枯寂,讲药性相冲时那电光石火的一念,讲丹成那一刻天地共鸣时、心中反而空无一物的平静。
叶之玄听,不插话,不追问。
他只开炉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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