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洁从爨乡市委组织部部长任上免职后,调任省红十字会党组副书记。
此番王耀祖案发,牵扯到孙洁。
案情敏感,即便她刻意搬出“孩子干爹”的私人交情,但徐勃与罗芳芳全程使用官方称谓。
……
孙洁敏锐察觉到二人刻意拉开的距离,心底掠过一丝郁结与不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抬脚迈入屋内。黎周飞紧随而入,抬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进门后,孙洁下意识环顾客厅,见屋内没有老人和孩子,随口问道:“胡院长和康康呢?”
“我妈带着孩子出去散步了。”罗芳芳平静应答。
孙洁夫妇不是第一次登门做客,此刻没有往日往来的轻松熟络,二人心事重重,周身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拘谨与局促。
几人落座后,孙洁转头看向徐勃,率先开口:“徐勃,今天过来,确实是有点事想跟你唠唠。”
闻言,徐勃神色平静,语气却格外谨慎:“孙书记,有什么事您电话里说就好,没必要特地跑一趟。”
他微微一笑,软中带硬划清界限:“您也清楚,我岳母和芳芳一直有规矩,家里从不谈工作公事。”
一句回绝,瞬间让孙洁脸上的笑意淡去大半。她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满是不甘。她万万没有想到,徐勃会把界限划得这般清晰,不留半分迂回余地。
她本以为凭着多年相交的私谊、孩子干爹的情分,总能打探到些许风声……
今晚她们夫妇深夜贸然登门,打的本就是私人交情的算盘:借着旧情打探王耀祖的供述细节,摸清自己涉案的深浅,再依托徐勃和杨林仓的关系,间接向杨林仓递话,谋求宽大处理的机会。
眼见拿出人情说辞可能行不通,黎周飞连忙接过话头,刻意放低姿态放软语气:“徐老弟,我们知道深夜上门冒昧了。算不上不谈公事。”
“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们知道深浅,想跟你聊几句家常。”
说话间,他伸手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两样物件:一张汇款单据,一只精致的手表礼盒。
看清两件物品的刹那,徐勃心神骤然一紧,心底彻底笃定——王耀祖此前的所有供述,句句属实,毫无虚言。
他猛地起身,神色瞬间沉凝严肃:“黎厅长,您这是做什么?”
“徐老弟,你先别激动。”黎周飞连忙抬手安抚,转头瞪了孙洁一眼,无奈重重叹了口气,“哎!这事看着是私事,本质上也算公事。”
“这两样东西,是孙洁在爨乡任职期间,被人强行递送的行贿财物。”
他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徐老弟,你是爨乡市的纪委书记,最懂政策规矩,又是孩子的干爹,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徐勃瞟了眼那张汇款单,收款人一栏印着省红十字会几个字,极为清晰醒目。
他心里咯噔一下。
孙洁调任省红十字会党组副书记,这笔钱以捐款名义入账,看上去合规妥当,可谁都清楚其中门道——这哪里是主动上交赃款,分明是看到王耀祖落马,想借着捐赠给自己留一道免责的护身符。
黎周飞留意到徐勃的眼神,连忙拿起汇款单道:“老弟,我们也不缺吃穿,这个钱压根没想私留,当时就打算交出去。”
黎周飞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是老弟你也知道,威县干部人际关系复杂,很多事我们也不得不顾虑……”
徐勃指尖在桌边轻轻点了点,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黎周飞跟孙洁这还是心存侥幸。
若真是不想收钱、当初收受之时便可主动纠错,立即捐赠或者向纪委廉洁专户汇款。
就算拖延至今幡然醒悟,也该直接向省纪委主动报备说明、依规处置。
如今孙洁是省管干部,何至于深夜登门找到他这个爨乡市纪委书记私下问询?
说白了,不是悔过,是怕查、怕牵连、怕卷入威县、爨乡连环案,想找他讨一条安全出路。
目光在孙洁脸上缓缓扫过,徐勃内心唏嘘不已。
……
孙洁这人,素来心思缜密、精于算计,凡事皆留后手,连自保的退路都铺得看似滴水不漏。
想当初,她先后主政金麟区、富水县,又执掌爨乡市委组织部大权,身居要位、风光无限,行事沉稳干练,一城干部的进退升降、仕途前程,大半皆系于她一念之间。
可机关算尽,算来算去终究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两年前她审时度势,笃定杨林仓失势倒台,于是主动靠拢、押注威县人,希望能借势再进一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风云翻转、局势剧变,最终轰然崩塌、大势尽去的,恰恰是她倾力投诚依附的威县人……
她笃定要失势的杨林仓,不但稳如泰山,如今更是执掌纪律法鞭的纪委书记……
……
唏嘘归唏嘘,徐勃心底的原则底线,未曾松动。案情如山,纪法如铁,从来容不得私人情面迂回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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