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世人无法理解,他仍相信,那个曾教会他何为人类之爱的人,戴恩,至少会明白他的想法。然而,戴恩却用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方式,背叛了他。
“戴恩,我不是一直都说过吗?人类拥有无限的可能,我们应当给他们自行决定的机会。你该不会忘了吧?”
“陛下……您本身也是人类。”
戴恩捂着喉咙,虚弱地咳嗽着回答。
“不,陛下您就是人类本身。”
“戴恩。”
“陛下的决定,便是人类的决定;陛下的步伐,便是人类的步伐。而陛下您,却始终未曾察觉这一点。”
戴恩微微抬头,目光狂热而虔诚。
“您可曾思考过,这个宇宙对人类而言,何其冷漠无情?可曾明白,人类在这无垠天地间,是多么渺小而脆弱的存在?如果没有您,人类恐怕早已灭绝。而若是陛下继续引领我们,我们的疆域,将不再局限于这片大陆、这颗星球,甚至能延伸至整个宇宙!”
尤安沉默了。
他无法全然理解戴恩的想法。或许,正如戴恩所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仍然太过浅薄。
其中某些话,他不敢断言对错,但有一点他确信无疑。
“戴恩。”尤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违背了我的意志。”
戴恩垂下头,低声说道:“我的罪孽,我十分清楚,但这并非出于反叛,而是出于忠诚。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人类,为了陛下您的帝国,恳请陛下明鉴……”
“从今日起,你将被剥夺魔塔之主的身份,同时解除皇室大魔法师的职务。所有关于你的一切记录将被抹去,你的研究资料也会被彻底焚毁。从今往后,你不得携带任何物品离开这片土地,亦不得再接近我到连我都能察觉到你的程度。”
听完这番话,戴恩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至少,他还能活下去。
“感谢陛下的宽恕……我会立刻带着孩子离开……”
然而,就在戴恩正要转身之际,尤安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那块包裹婴儿的布帛。
戴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然意识到,尤安曾亲口说过,他不准携带任何东西离开这里。
“陛下!陛下,求您了!”
戴恩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婴儿,声音近乎哀求。
“至少……至少放过这孩子!我愿意舍弃一切,如同死人一般度日!不仅不会靠近帝国,甚至会远远避开帝国的疆域,再不踏足半步!但求陛下,求求您,放过这孩子……!”
尤安低头望着他,目光沉静而悲悯。
“令我遗憾的是,你的哀求里,既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也并非出于真正的怜悯。”
尤安缓缓地将婴儿揽入怀中,低声说道:
“这孩子会安然无恙。但他永远不会知晓自己的来历,不会明白自己究竟是谁。他不会与你相见,更不会背负你强加于他的使命。他将按照我的信念,成为与我一样的人。”
“陛下!”
“滚!”
尤安一声低喝,语气不带丝毫情感,却宛如君王颁布的法令,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戴恩甚至来不及挣扎,身体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毫不犹豫地动用魔法,以最快的方式将自己抛向了遥远的大陆彼端。刹那间,他的身影仿若风中残烛,被彻底吹灭,消失无踪。
尤安沉默地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片刻后,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
他从未养育过孩子,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抱着一个婴儿。
尤安抬起手指,在婴儿面前轻轻一弹,指尖绽放出一簇微小的火焰。婴儿睁大明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光,继而绽放出无邪的笑容。
那一瞬间,尤安心中泛起一丝奇妙的情绪。
皇宫近卫队长耶诺亚·韦伯站在魔塔入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皇帝归来。
近卫队长,作为皇帝的护卫,这个头衔有时候听起来更像是个笑话。
“保护皇帝?开什么玩笑,能威胁到陛下的人,怕是你带上一整个军团都挡不住吧?”
这种调侃,耶诺亚听得太多了,甚至连他自己都难以反驳。
如果真有哪个存在足以威胁皇帝,那别说他一个人,就算是一百个他,也根本挡不住。尽管如此,他依然珍视自己的职责。
毕竟,在整个帝国之中,只有近卫队长这个职位,能够毫无顾忌地为皇帝的安危操心,而不会显得多管闲事。
然而,尽管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但其中绝不包括,皇帝带着一个婴儿回宫。
当尤安从魔塔中走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时,耶诺亚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孩子……是哪来的?”
“捡的。”
尤安的语气淡然至极,显然不想再多作解释。
耶诺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不再追问,毕竟,陛下既然不想说,那就别问了。
然而,他的目光仍不自觉地落在了尤安怀中的婴儿身上。即便是他,也无法忽视这个画面所带来的冲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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