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觉得比起教会，先见我一面更重要。到底有什么话想说？"
赫蕾缇娅用力吸了口气，勉强调整了一下呼吸，似乎才想起正事。
"对啊，现在可不是纠结我的晕眩症和恐高症的时候。"
她翻了个身，调整到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侧躺着望向尤安，眼神深邃而复杂。
"首先，我该怎么称呼你？"
赫蕾缇娅缓缓问道，"尤安？还是皇帝陛下？"
尤安淡淡地答道："这两个身份都是我，叫哪个都行。"
"是吗？"赫蕾缇娅轻轻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你是真的皇帝啊。"
赫蕾缇娅这般轻易地接受了事实，让尤安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赫蕾缇娅这样爽快接受现实，事情或许会轻松得多。
似乎察觉到了尤安心中的微妙情绪，赫蕾缇娅很快接上话茬。
"我会这么快接受，自然是有我的推测依据。"她微微一笑，"比如你与休金骑士团的关系、我刚离开海布登后发生的那些事、你对皇帝印玺的冷淡反应，还有'新皇帝是黑发'的传闻。"
她轻轻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而我认识的黑发男人里，最出名的只有两位。"
尤安微微眯起眼："两位？"
赫蕾缇娅慢悠悠地说道："对啊。一个是努埃罗沙龙里小有名气的男宠，后来被拉耶缇公爵夫人高价买下。他的美貌足以惊艳整个托拉，贵妇们甚至为此叹息不已。"
尤安扶额："又是这种话题？"
赫蕾缇娅轻笑了一声，语气调侃："比起男宠出身的皇帝，一个'屠杀者'出身的皇帝显然更容易让人接受吧？"
她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补充道："不过呢……前者倒也算是用'爱'包容众生。某种程度上，他们俩倒也算有些共通点吧？"
赫蕾缇娅并没有继续在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上浪费时间，很快转入正题。
"关于陛下的随行者，我就不多说了。"
"一个全身缠满绷带、透着不祥气息的男人，再加上您亲手下令，烙上'帝国凶兽'之名的巨龙，这副阵容，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光明磊落的组合。"
她耸耸肩，轻松地说道："不过呢，世人如今对你的评价，早已从敬仰变成了恐惧。既然如此，倒不如将这份恐惧彻底放大。"
尤安淡淡道："有罪之人，本就该恐惧。"
赫蕾缇娅轻轻眨了眨眼："不过，你现在并不是带着他们直冲中央，对吧？"
"不是。"尤安语气沉稳，"我与赫拉·亨娜公爵的东部军，以及休金骑士团联合行动。同时，娜恩娜也会支援。"
赫蕾缇娅挑了挑眉："赫拉？连娜恩娜也加入了？看来你不只是个子长高了啊。"
她似笑非笑地靠在床头，语气玩味："这么看来，你是打算发动内战？"
尤安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武力示威，不会有那种情况。"
赫蕾缇娅微微歪头："哦？为什么这么肯定？"
尤安神色不变，淡淡道：
"如果必须见血，那不会是战争，而是屠杀。"
赫蕾缇娅闻言，丝毫没有露出惊讶或厌恶的神色，反而笑了出来。
"哎呀，你倒是很清楚该怎么做。"她轻轻鼓了鼓掌，语气愉悦，"如果真要见血，那就该短促而彻底。皇帝归来，就不该浪费时间。"
"如果非要动手，"赫蕾缇娅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就该彻底碾碎他们。"
尤安微微一笑，淡淡道："娜恩娜也是这么说的。"
"但说真的，我还是觉得，如果能不流一滴血、不费一分力，只是在某人耳边轻声耳语几句，然后'啪'的一下，皇帝之位就这样到手了，那该有多美妙啊？"
赫蕾缇娅半真半假地感叹着，似乎只是开个玩笑，甚至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仿佛已经想象出那样的场景，心情愉悦。
然而，尤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深沉而冷漠。
赫蕾缇娅原本轻快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她微微一愣，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尤安？"
过了一会，尤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透着某种沉重的意味。
"赫蕾缇娅，我不是回来当皇帝的。"
赫蕾缇娅怔了一下，神色微变："……什么意思？"
尤安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是回来找那些该为我的死亡，以及这个帝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负责的人。"
他的眼神幽暗，深不见底，仿佛潜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不流一滴血？这绝不可能。"
赫蕾缇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蜷缩。
尤安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却像是落在审判席上的铁锤，一字一句，沉稳而决然，
"我是个不会轻易挥起鞭子的人，但一旦动手，就不会停下。"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赫蕾缇娅望着尤安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归来的帝王，而是一场风暴的化身。
"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君主，也不是救赎者。"
尤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如雷鸣前的风暴，冰冷而无情，
"我是以惩罚者的身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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