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早已彻底吞噬了象背山的轮廓,连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没,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黑。
墨色天幕沉沉低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稀疏星子在厚重云层间微弱闪烁,如同将熄未熄的鬼火。一轮寒月被乌云半遮半掩,只漏下几缕惨白、冰凉、带着几分妖异的微光,斜斜洒在连绵起伏的山林之上,给嶙峋怪石与苍劲古木镀上一层死寂而冷冽的银辉。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粗壮如虬龙,皮糙如鳞,枝桠狰狞交错、横空斜出,在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片山林笼罩得如同幽冥囚笼。山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腐叶与碎枝,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响,像是无数孤魂在暗处低泣、叹息、呜咽,又像是蛰伏于深渊深处的凶兽,正缓缓开合巨颚,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凶煞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潮湿的腐叶霉味、厚重黏稠的泥土腥气、草木腐朽的涩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极淡极冷、细若游丝却无比刺骨的血腥与阴煞。常人嗅之不觉,只会当作山野浊气,可这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却丝毫逃不过路人那一双早已淬炼得近乎通灵、能洞穿阴阳、直视幽冥的眼眸。
他本就是行走阴阳、引渡亡魂、镇煞守界的黄泉守夜人,一身神魂扎根幽冥,常年与阴邪、煞气、亡魂、厉祟打交道,对杀气、邪祟、异动、灵脉波动的敏锐,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脉,哪怕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偏移,也能在他心湖中掀起清晰无比的涟漪。
返程途中,银针妙手继续留守在那片草木枯黑、煞气冲天、连虫豸都不敢靠近的铁树林,阳星、光天、季五三人则驻守在进入象背山必经要塞那座古旧破落、香火凋零、梁柱间都透着阴寒的古道观之内,不敢有半分松懈。车队缓缓行至进山的官道柏油马路,车灯在岔路口一分为二,两道光柱刺破黑暗,朝着不同方向延伸而去——路人一行与卦庄、五行门众人,便在此处正式分道扬镳。
车轮平稳碾过路面,发出低沉而规律的隆隆声响,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真皮座椅被压出浅浅凹陷,窗外树影飞速倒退,可车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柳工坐在副驾后方位置,中年模样,面容微黑,眉眼间带着常年走南闯北的风霜与精明,下颌线条微微松弛,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干练。此刻他脸上却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惨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浸湿鬓角。他抬手用袖口轻轻一抹,指腹微微发颤,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后怕、心悸,以及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感激:
“这趟能活着下来,真是多亏了路小哥。象背山那地方邪门得很,阴寒刺骨,步步杀机,连空气都透着不对劲。若不是你一路兜底、数次逆天翻盘,咱们这会儿恐怕连全尸都剩不下,早成了山间饿鬼的点心。”
封氏兄弟并排坐在后排左侧,两人皆是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体格壮硕如铁塔的壮汉,面容硬朗,线条深刻如斧劈刀削,下颌线条紧绷,一看便是常年习武、身手过硬、血气旺盛的汉子。此刻却都耷拉着脑袋,腰背微塌,眉宇之间裹着浓浓的自责、懊恼与愧疚,连眼神都有些黯淡无光,仿佛斗败的雄狮。
封大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骨节凸起,手臂上青筋微微跳动,闷声开口,嗓音粗哑,带着几分沉重:“都怪咱们太冲动,脑子一热,没摸清底细就往里闯,轻敌冒进,差点把所有人都拖进死路,连累大家跟着担惊受怕。路小哥,这次恩情,我们兄弟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敢忘。”
封二跟着重重点头,面容刚毅,此刻却满是颓然,声音沙哑干涩,语气无比诚恳:“以后路小哥但凡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闯龙潭、入虎穴,我们兄弟绝不含糊,绝不皱一下眉头,万死不辞。”
几人言语间皆是愧疚、后怕与感激,显然还深深陷在象背山那一场险死还生的剧烈冲击之中,恨自己修为浅薄、判断鲁莽、应变不足,若不是路人屡次在生死边缘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镇压危局,他们此刻早已化作山间枯骨,魂归异乡,连姓名都无人知晓。
可路人对此却只是淡淡一瞥,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故作谦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五指修长,指节分明,骨相冷硬利落,掌心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抖动。侧脸线条利落如刀削,下颌紧致,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神情淡漠从容,不见丝毫波澜,目光沉静而深邃,静静望着前方漆黑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路,仿佛世间一切喧嚣、感激、自责、惶恐,都无法在他心湖中留下半点痕迹。
只是此刻,他心底翻涌的,却是另一桩更让他在意、更让他隐隐觉得疏漏的大事——方才分手之际,人群散尽,车马分道,他竟一时疏忽,忘了拦下、忘了追问卦庄那位与楚世家渊源极深、名为楚云的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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