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柳工缓缓转过头。这个五十出头的汉子,皮肤是常年户外劳作特有的、洗不掉的黝黑,像是浸透了阳光和尘土。皱纹很深,尤其眼角和嘴边,像干涸土地上龟裂的纹路,写满了生活的重担和岁月的风霜。一双手很大,骨节粗大,手背血管凸起,掌心和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还贴着创可贴。此刻,这双手正紧紧握着裹了防滑套的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毛边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灰色秋衣。脸上堆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路小哥,这……这怎么说的?你这一整夜都没合眼啊。” 他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先是布那个什么阵,折腾了大半夜,又跟那些……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斗法,完了还一路奔袭去救叶子……这连轴转,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这眼瞅着都快到地方了,天都快亮了……要不,你先在车里眯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缓口气,定定神?单位那边,真要急成这样?天塌了也得让人喘口气吧?”
柳工说着,下意识地又回头,瞥了一眼后座。那眼神里,是父亲对女儿最深切的疼惜,也混杂着对路人这个“恩人兼奇人”的感激和忧虑。
后座之上,柳叶蜷缩在靠车门一侧的角落,睡得正沉。少女身上是一套烟灰色的运动套装,上衣是短款修身的拉链外套,富有弹性的面料紧紧包裹着她青春姣好的上身曲线。拉链只拉到胸口下方,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低领打底背心,以及一小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外套下摆很短,刚刚盖过腰线,将她那一截纤细得仿佛不盈一握的腰肢完全勾勒出来,甚至因为侧睡的姿势,衣摆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段光滑紧致的腰侧,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下身是同色的紧身弹力长裤,像是第二层皮肤,将她从饱满挺翘的臀,到笔直修长的大腿,再到纤细匀称的小腿,每一寸线条都绷得清晰无比,圆润的弧度和充满青春弹性的质感扑面而来。她胸口随着均匀悠长的呼吸轻轻起伏,那饱满的弧度将打底背心和外套都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一头乌黑长发如云如瀑,铺散在深色的座椅靠背上,几缕柔亮的发丝被细汗粘在光洁的额头和细腻如雪的脖颈上,侧脸线条柔和精致得像名家工笔,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瓣天然带着饱满的嫣红,此刻微微张开一道缝,吐气如兰。即便在沉睡中,也透着一股介于少女清纯与初熟妩媚之间的、毫无防备的致命诱惑,像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带露玫瑰,散发着甜美的、引人采撷的气息。
柳工看着女儿疲惫却安宁的睡颜,又看看副驾上路人那掩不住倦色却依旧挺直的背脊,眼里复杂的神色翻涌。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和心疼,转回头,不再多言。布满老茧的手握住档把,轻轻往后一拉,另一只脚松开离合,轻轻踩下油门。老旧的桑塔纳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车身轻微一颤,缓缓掉头,驶离槐树的阴影,笨拙却坚定地汇入主路上零星的车流,尾灯的红光在沉沉夜色中渐行渐远。
路途有些颠簸。郊区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少。每一次颠簸,都让副驾上的人身体微微晃动。连日的精神高度紧绷、布设“小轮回引渡阵”对灵力的持续消耗、与那失控地缚灵近乎搏命的对抗、破局后马不停蹄的奔袭、从煞气中强行唤醒并护住柳叶魂魄的心神损耗……即便是黄泉守夜人这等远超常人的体魄和意志,也早已逼近极限。灵力几近干涸,精神如同绷得过紧的弓弦,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涩的隐痛。
路人靠在副驾驶有些磨损、露出海绵的皮椅上,闭上眼睛。车窗外的路灯灯光透过眼皮,留下流动的昏黄光斑。心神一旦强行从“战备状态”抽离,积压的疲惫便如同决堤的潮水,凶猛地、不容抗拒地将他吞没。他几乎是在几秒钟内就沉入了深眠,甚至来不及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紧绷,右手甚至无意识地虚握着,仿佛随时准备掐诀或抽出腰间的“渡魂尺”。整个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微微前倾的姿势,那是常年游走于阴阳边缘、与各种邪祟打交道留下的本能警惕。
……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深眠中失去了意义。
一只微凉、柔软、指尖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紧实有力的肩头。那触感带着少女肌肤特有的细腻和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手指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然后才带着小心翼翼,开始轻轻摇晃。
“路小哥……醒醒啦……到地方了……”
声音轻柔得像春日午后拂过花瓣的微风,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软糯,还有一丝刚刚从深眠中被唤醒的、慵懒沙哑的鼻音,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尖上,痒痒的,带着不自知的勾人意味。
路人猛地睁开眼!
没有普通人初醒时的迷茫,那一瞬间,他眼底寒光如电,锐利如刀,属于黄泉守夜人的凌厉警觉和冰冷杀意(尽管大部分是对非人存在)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一闪而逝!身体肌肉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也条件反射般流转了一丝。随即,理智回笼,他才看清了车内景象,那慑人的寒意迅速敛去,只余下深深的疲惫和快速恢复的清明。
车已停稳。发动机熄了火,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窗外,单位门口那两盏高杆路灯洒下雪亮到有些刺眼的白光,将银灰色的电动伸缩门、门柱上悬挂的警徽、以及旁边“XX派出所”的牌子照得一片惨白,纤毫毕现。院墙内,红蓝两色的警灯正在疯狂地、无声地旋转闪烁,光芒扫过高高的围墙、紧闭的窗户、空荡荡的篮球架,将一种肃杀、凝重、十万火急的气氛,清晰地投射在每一寸空气里。
驾驶座上,柳工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憨厚朴实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和不忍,还有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到了,你单位到了。看你睡得太沉,呼噜都没打一个,是真累狠了。本来……本来是真不忍心叫你,想让你多睡五分钟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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