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最后一丝残阳绞碎在云层里，彭羽的皂靴无声碾过青石板上凝结的霜花。
医修联盟九重飞檐在夜色中蛰伏如兽，他贴着影壁游走时，腕间命灯被朱红宫墙映得忽明忽暗。
"沙——"
指腹蹭过琉璃瓦的刹那，蛰伏在经脉里的药鼎虚影突然震颤。
彭羽猛地收住脚步，玄色衣摆堪堪扫过回廊转角悬挂的铜铃。
他盯着三丈外那盏被阴风吹得东摇西晃的引魂灯，喉结上下滚动时尝到喉间漫开的血腥味。
青铜灯芯爆出两点幽蓝磷火。
彭羽瞳孔骤缩，袖中金针贴着掌心翻出半寸寒芒。
那些白日里被药香浸透的雕花木窗，此刻在月光下渗出蛛网状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禁制正在苏醒。
"叮铃——"
系在腰间的蟠龙玉佩突然发烫，烫得他后颈瞬间沁出冷汗。
这是三日前从林长老身上顺来的物件，此刻竟与二十步外药王像手中的玉净瓶共鸣震颤。
彭羽咽下舌尖压着的清心咒，突然听见自己血脉里响起细密的碎裂声。
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他反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前蓦地闪过顾瑶在云海栈道转身时，鹅黄裙裾扫过引魂蝶纹的残影。
那抹本该被夜露打湿的绸缎，此刻正在他袖中泛着温热的潮意，仿佛还裹着少女颈间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要查个明白。"金针在指缝间淬出冷光，彭羽抬脚踏碎廊下凝结的月光。
鞋底碾过青砖的瞬间，七十二盏琉璃宫灯突然齐声嗡鸣，檐角垂落的冰凌齐刷刷指向西北角禁地。
禁制松动的裂隙里，隐约传来环佩相击的脆响。
彭羽闪身藏进药王鼎投下的阴影时，腕间命灯突然被什么东西舔舐般暗了一瞬。
他屏息凝神，看着三丈开外的顾瑶提着盏鲛绡灯从月洞门转出来，灯影晃过她鬓间新换的鎏金步摇——那分明是药王谷嫡系才配戴的九转玲珑簪。
少女哼着江南小调走过回廊，绣鞋踏过的青砖次第绽开血色曼陀罗。
彭羽咬破舌尖压下翻涌的气血，在顾瑶转身拐进枯荷池的刹那，并指划开掌心。
血珠坠地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缕药香融进夜风。
枯死的荷叶在月光下泛起诡异的青灰色，顾瑶的鲛绡灯停在了池心亭。
彭羽借着池面倒影看清亭中情形时，后槽牙几乎要咬碎——那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袖口翻飞间，引魂蝶纹正在吞噬亭柱上镌刻的镇魂符。
"...三更天的血月..."神秘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青铜鼎，"...彭家那小子身上的《青囊书》残卷..."
池水突然泛起涟漪，顾瑶的轻笑声惊飞了栖息在残荷上的寒鸦："前辈放心，他今晨替我疗伤时，已经将本命金针渡给我温养经脉了。"她抬手理了理鬓发，步摇上坠着的东珠映出眼底流转的紫芒，"只是林长老那边..."
"咔嚓！"
彭羽脚下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他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踩碎了半块龟甲，上面残留的卦象正是大凶之兆。
再抬头时，顾瑶的鲛绡灯已经照到了他藏身的假山石前。
"谁在那里？"
少女甜软的嗓音裹着森然杀意，池中死水突然沸腾般翻涌起血色泡沫。
彭羽在顾瑶抬手的瞬间捏碎藏在齿间的还魂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倒射向禁地结界。
身后传来锁链破空的呼啸声，他反手甩出三根淬了离火的金针。
"轰——！"
金针撞上追魂锁爆开的火花中，彭羽瞥见顾瑶掐诀时袖中露出的半截手腕——那里本该有的守宫砂位置，赫然印着与林长老玉佩如出一辙的蟠龙纹。
喉间涌上的血腥气突然变得滚烫，彭羽在撞进结界的刹那捏碎了袖中染血的鹅黄丝带。
命灯暴涨的光芒中，他听见自己血脉里响起古老药鼎的轰鸣，像是某种尘封的传承正在苏醒。
青砖上凝结的血色曼陀罗在身后次第闭合，彭羽衣袂擦过回廊时带起的气流扰动檐角铜铃。
他刻意让脚步显出三分踉跄，玄色衣摆扫过月洞门时，指间悄然弹出一粒凝香丹。
丹丸在石阶上炸开成薄雾，混着夜露将残留的气息抹得干干净净。
假山石后传来锁链没入水中的闷响，他借着转弯的刹那用余光瞥去——顾瑶正俯身拾起那截断裂的追魂锁，鎏金步摇垂落的珠串在颈侧晃出细碎光斑，像毒蜘蛛抖落的磷粉。
药庐檐角的青铜风铃突然齐声清鸣，彭羽闪身入内时袖中飞出十二道金符，在门框窗棂结成天罡禁制。
他背靠门板缓缓滑坐，月光透过雕花木格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
"叮——"
染血的鹅黄丝带从袖中滑落，在青砖上蜿蜒如小蛇。
彭羽盯着丝带边缘焦黑的灼痕，突然想起三日前顾瑶被毒火灼伤时的情形。
少女蜷缩在药王鼎旁的模样楚楚可怜，可当时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指尖，分明正按在曲池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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