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祥被双规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滨州市的官场。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市委常委们就分别接到了市委办公室传来的消息，通知他们参加常委会。
九点半。
市委会议室里，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过红木长桌，十一只白瓷茶杯里的碧螺春舒展成蜷曲的形状。
沈青云推门而入时，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惊得窗台上的文竹抖落一片新叶，落在铭牌旁的文件上。
那是市纪委书记熊杨连夜整理的王天祥案初步核查报告，封面盖着纪委的鲜红印章。
“人齐了，咱们开会。”
沈青云将黑色笔记本按在桌面上，金属钢笔在封面上轻叩两下，目光扫过全场十张熟悉的面孔，淡淡地说道：“先由熊杨同志通报情况。”
熊杨点点头，藏青色西装的袖口绷得笔直。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审查决定书，纸张在寂静中发出脆响：“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市委批准，决定对南关区委书记王天祥采取双规措施，目前已移送办案点接受审查。”
组织部长彭东南的喉结剧烈滚动，指节捏着茶杯把，骨节泛白。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层白沫。
他想起上周还跟王天祥吃了顿饭，对方塞给他的那套紫砂茶具此刻正摆在自家博古架上，心口猛地一沉。
“王天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熊杨的声音平稳如钟，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对众人说道：“初步查明，其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收受商户贿赂，纵容黑恶势力在辖区内收取保护费，涉案金额初步核实超三千万元。”
他顿了顿，将一份证据照片推到桌中央，十一只手同时停下了动作。
常委们都很清楚，既然纪委已经动手抓人，那肯定是证据确凿了。
果然。
伴随着熊杨的介绍，大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真是胆大包天！”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猛地拍了下桌子，青瓷杯盖震得跳起：“南关区的夜市是惠民工程，他居然敢直接插手。”
他面前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政府工作报告上，在营商环境优化一栏晕开浅黄的痕，严肃的说道：“这不仅是腐败，是在砸滨州的招牌。”
政法委书记赵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冷意：“必须深挖保护伞。常海的涉黑团伙能在南关区盘踞五年，没有基层政法力量包庇绝不可能。”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梗在杯底沉成歪斜的人字，缓缓说道：“公安系统要立刻成立专案组，顺藤摸瓜，彻底摧毁这个犯罪网络。”
“同志们。”
沈青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得像倒计时：“王天祥案不是个案，是基层腐败的典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彭东南发白的脸上停顿片刻，平静的说道：“这件事我已在书记办公会通气，也向顾青山书记作了汇报，省委完全支持我们的处理决定。”
嘶！
常委们的议论声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彭东南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笔锋划破纸面。
他想起王天祥是自己去年力荐的人选，常委会投票时，正是他带头举起的手。
可是现在，这家伙却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自己身为组织部长，难辞其咎。
“我表个态。”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慢慢的开口说道：“市委组织部要立刻开展全区干部排查，凡是与王天祥有利益往来的，一律先停职再调查。”
他看向彭东南，茶渍在杯沿积成深色的圈，平静的说道：“尤其是近年来提拔的干部，要逐个过筛子。”
彭东南的脸涨成猪肝色，刚要辩解，就被沈青云的目光按住。
“彭东南同志。”
沈青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的问道：“南关区近三年提拔的科级干部中，有十七名是王天祥的推荐人选，其中九名存在学历造假、履历不实问题。组织部门的考察是怎么通过的？”
彭东南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钢笔在指间打滑。
“是，书记说的对，是基层推荐时把关不严，我们，我们已经在开展回头看了。”
他面前的茶杯突然晃了晃，原来朱晓元无意识地碰了下桌沿。
“回头看？”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忍不住冷笑起来，随即将一份干部考察表推到他面前，表格上的民主测评栏全是满分。
“王天祥的秘书去年提拔为街道办主任，考察组连他挪用社区防疫款的举报都没核实，这就是你们的回头看？”
沈青云的手指重重戳在合格两个字上，纸页被戳出个洞，就好像耳光扇在彭东南的脸上，毫不客气的说道：“组织部门是党的关口，不是人情通道。”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响得刺耳。
彭东南低下头，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条缴械投降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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