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号。百视达。全美四千九百一十七家门店。
又换价目表了。
上个月刚换过一次。这才一个月。又换。
新的价格牌。还是蓝底黄字。逾期费那一栏。每天五块。改成了每天七块五。
涨了百分之五十。
马克站在柜台后面。把旧价格牌摘下来。把新的挂上去。
手没抖。但心里骂了一句。
总部还附了一份内部备忘录。三页。第一页是CEO安提奥科签的。第二页是财务部出的测算表。第三页是话术指南。
话术指南。教店员怎么跟顾客解释涨价。
“感谢您对百视达的支持。为了给您提供更优质的新片体验。我们对部分收费标准进行了小幅优化。”
小幅优化。从五块涨到七块五。百分之五十。小幅。
马克把话术指南折了。塞进柜台抽屉里。
他不打算背。
谁爱背谁背。
——三月二十号。达拉斯。百视达总部。二十六楼。
季度财报会议。
新任CFO。本杰明·史密斯。四十三岁。从宝洁挖来的。戴金丝眼镜。说话快。PPT翻得更快。
第十七页。标题。“逾期费收入预测及增长策略。”
史密斯站在投影幕前面。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去年。逾期费贡献了八亿美金。占总营收的百分之十六。今年。按照新的费率标准。预计突破十二亿。增幅百分之五十。”
他翻到下一页。柱状图。蓝色的柱子一根比一根高。
“逾期费是我们最健康的利润来源。零成本。零库存。用户还了碟。我们收钱。用户不还碟。我们更要收钱。这是百视达的护城河。”
安提奥科坐在主位。点了点头。
没人反对。
十四个人。没一个举手。
——三月二十二号。圣何塞。仓库。
张红旗蹲在地上。看一台机器。
不大。两米长。一米二宽。铁架子。传送带。分拣臂。传感器。
际华集团从国内调过来的。走的海运。在洛杉矶港口提的货。昨天到的。
工程师是个四川人。姓周。三十出头。从际华科技那边派来的。跟着机器一起来的。
周工蹲在另一头。拿扳手拧螺丝。
“张总。这套东西不复杂。碟片放进去。扫条码。自动分拣。按邮编分类。掉进对应的槽里。一小时处理一千二百张。”
张红旗看着传送带转了两圈。碟片从入口滑进去。过扫描头。“滴”一声。分拣臂一拨。碟片顺着导轨滑进三号槽。
“误差率多少。”
“千分之二以内。”
张红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装。今天装完。明天上线。”
五个员工站在旁边看。之前全靠手工。一张一张看地址。一张一张塞信封。一天干十个小时。两千单封顶。
机器一开。一天八千单。
刘浩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有汗。
“签了。”
张红旗接过来。翻开。
美国邮政署。大客户合作协议。月发件量五千件以上。单件邮资。从三十二美分降到十九美分。
降了百分之四十。
刘浩擦了把汗。“跑了三趟邮局。前两趟没见着人。第三趟堵在停车场等了两个小时。”
张红旗把文件夹进笔记本里。
“物流成本。从七十四美分降到五十三美分。”
刘浩在旁边心算。“月租十五块九毛九不变。毛利率从百分之六十三。涨到百分之七十一。”
张红旗没接话。走到仓库角落那间小房间。推开门。
两台IBM服务器。绿灯闪着。空调嗡嗡响。
屏幕上开着后台。
刘浩跟进来。指着屏幕。“这个是昨晚上线的。”
页面上多了一个板块。“猜你爱看。”
四个封面。排成一排。每个用户看到的不一样。
“伯克利那个学生写的算法。不复杂。记录用户点过什么片子。看过什么类型。浏览停留多长时间。然后推同类型的。”
张红旗看着屏幕。点了一个测试账号进去。
首页推的四部片子。三部B级动作片。一部独立恐怖片。
“百视达那种大店。货架上摆的全是大片。汤姆·克鲁斯。布鲁斯·威利斯。六大的东西。我们签的三百零七部片子。大部分是小公司的。在百视达的货架上根本找不到。但有人想看。”
刘浩点了点头。
“用算法把这些片子推到想看的人面前。不用他找。我们替他找。”
——三月二十五号。仓库。
张红旗站在打包台前面。手里拿着两个信封。
一个白的。就是之前一直用的那种。普通硬纸板信封。
一个红的。
大红。正红。
刘浩凑过来看。“这什么。”
张红旗把红色信封翻过来。背面印着奈飞先锋的logo。白色的。小小的。在左下角。
“以后所有碟片。全用这个寄。”
刘浩拿起来捏了捏。纸板比白色的厚。硬。折了一下。没断。又折。还没断。折了第三下。边角起了毛。但没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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