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心头猛地一跳。
一回头,见到的是骑着高头大马越过层层队伍的弟子。
这孩子,这么快就来了?
他还以为,这辈子可能是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甚至后悔,那一日的板栗烤得不够多......
“师父!”
陆启霖行至他身前,下马一拜。
安行一把将人扶起,唇边翕动,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只从头到脚打量着弟子。
缓缓道,“来了啊。”
陆启霖点点头,“嗯,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安行道,“站后面些,莫要冲动上前。”
言罢,他认真道,“对面皇甫擎身经百战,不是你将人骗过来就能灭杀的人,莫要白费功夫。”
陆启霖颔首,“我知道,今日我会让他心甘情愿退兵,而非用袖弩直接解决。”
来的路上,他已经了解过了。
东陵进攻大盛的问题,不是他杀几个王爷皇子就能了结的。
最关键在于,东陵国力强盛,注重技术发展武器,国家经济繁荣昌盛。
打死一个烈亲王,还会有无数个亲王会来。
他眼下最该做的,是让对方退兵,然后争分夺秒提高大盛的国力,才能真正去抗衡。
哎,说到底,是他局限了。
在他还在想着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在犹豫火药攻伐太伤天和的时候,对方已经不断发展起来了新式武器。
却忘记了那一句。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他当初就该极力劝说盛昭明研究红夷大炮,就不会落到如今的局面。
他自认是个自私的,并没有那种忧国忧民的大丈夫情怀。
这一刻,却不知为何满心自责。
“你......”
安行顿了顿,问,“可有十足的把握?”
陆启霖点头,“有!您知道的,没把握的事情徒儿可不干。”
安行抿了抿唇,“师父陪你一起。”
陆启霖眨眨眼,“师父,您该给年轻人多些机会,您若跟着去,我就只有半个功劳了。
您就让我一次,可好?”
安行深深望着陆启霖,不说话。
他养大的孩子,他会不知道吗?
功劳,他岂会在乎区区的功劳?
说到底,还是在乎他的安危。
陆启霖却拍拍他的手,“师父,您辛苦了,先歇一歇。”
话毕,他大步上前,取出怀里的信封递给了叶乔。
“乔哥,射过去。”
叶乔接过信,伸手从后背取下一张镶嵌无数宝石的巨大弓箭,用箭头挂着,朝对面发射过去。
箭矢带着信,落在东陵军阵前。
吓得前排几个兵卒瑟瑟发抖。
对面的箭,居然能射这么远?
不可能的啊。
这时,却听见对面喊道,“皇甫擎接信!”
此时,东陵军大后方,皇甫擎揉了揉肉耳朵,问道,“他们喊什么呢?”
他坐镇的地方距离与天绝甬道关口实在太远了,听得很模糊。
副将连忙上前到前排问话,又快速折返。
“对面问王爷,可敢阵前一谈。”
“寻我谈话?什么阿猫阿狗,敢让本王上去谈话?回,不谈。等着我杀过去了再谈。”
“是。”
副将飞快往前奔,却被皇甫擎喊住,“等等,你问问,是谁要跟我谈?本王倒是好奇,谁这么大的胆子。”
“是。”
可还未等到东陵军大声喊话,就见副将急匆匆送来一封信。
“王爷,对面送来的。”
皇甫擎嫌恶地盯着信。
“早知如此,早点投降不就好了?非得死犟,这会求饶有个屁用?
本王的兵死了这么多,本王必须让他们付出十倍代价,不然不足以出气。”
见副将手里还拿着那封信,他嫌恶地撇撇嘴,“你拆了念,本王可不沾此等污秽之物。”
“是。”
副将打开信,才要开口,却是突然满目震惊,旋即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将信高举头顶,他颤颤巍巍道,“王爷请看。”
皇甫擎大骂,“让你念啊,你不识字啊?”
怎么考上的武状元?
他翻了个白眼,低头自己去看。
却见展开的信纸上画着一幅山脉地势图,下方只有一段话。
大盛陆启霖请东陵皇甫擎阵前一叙。
“呵。”
“不就是安行的弟子吗?连中六元以为了不起?还不是要当皇家的狗?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扔......”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一把抓起了这张纸。
不对!
这不是寻常的山脉地势图。
这是北雍和东陵中间的地势。
怎么会有一条河?
哪里冒出来的河?画到了他们东陵最富庶的平原耕地里作甚?
还特特标注了三个字。
天水河。
哪来的天水?
皇甫擎捏着信纸,心脏剧烈跳动着。
“你说,他什么意思?你家乡是不是就在咱们东陵的粮仓地?”
所谓粮仓地,指的就是东陵南边的平原,占了整个东陵的五分之一,周围的几个府城土地因年年丰收高产,被东陵人赞为“粮仓地”。
副将苦着脸,连连点头,“是!”
不用皇甫擎问,他急急解释道,“王爷,这是北雍的弓垣岭山脉!
那上头有一处江河水之源头,大的顺着北雍淳山府往下流,是北雍最大的河流淳江,一路往南。”
还有一条是暗流,就在粮仓的最南头,成了咱们东陵最大的江,陵江。”
皇甫擎闻言,指着那条凭空出现的河,满脸惊疑。
“这小子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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