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闻言，皇甫擎狂妄大笑，“读书人还当真只会纸上谈兵。”
“你以为，光凭一幅山水走势图，就能劝我退兵？
陆启霖，你是怎么想的？一条天河水罢了，你能不能挖成还是未知数，你用这个来唬我？
你当我是吓大的？”
陆启霖神色如常，“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你若不屑一顾，何必来此？”
皇甫擎冷着脸，“那是本王给你机会，允许你奉上大盛的条件，来与我谈和。
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让我退兵？
大盛皇帝教你这么做事的？”
皇甫擎一开始就认定，对方是想通过这所谓的天水河为借口，再奉上好处，比如割地赔款，好劝他退兵。
没想到，这陆启霖作为使者，什么好处都没允诺，光让人退兵，他是怎么想的？
“抛开这天水河的威力不谈，因为你现在不相信，或者说，还想用你们“粮仓”做赌，这个我能理解，毕竟，你都打到这儿来了。”
陆启霖摸了摸鼻子，“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让大盛割地赔款，让东陵将大盛蚕食后，你将拥有无上的荣誉。
可除了荣誉，实质的最大好处呢？你能确保你会得到吗？
那个位置，真的会属于你吗？”
“一个辽阔富庶再没有威胁的大国，一个病弱的嫡长太子，一个尊崇立嫡的君主，还会需要一个功高震主威胁帝位的亲王吗？”
“你得想想，你为何被需要，被授予权力，被赐予远超于其他皇子的荣誉？
是因为你父皇喜欢你吗？
还是说，嫡长子孱弱，他需要一个能代替他征战的手足？这个手足算什么呢？
也许流着相似度极高的血，能算是分身？
可一旦威胁消失，这个强大的分身，还会被需要吗？”
陆启霖说完，定定望着皇甫擎。
皇甫擎极力维持着镇定，面色却是止不住的僵硬起来。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即便，他不愿意这么去想。
可事实上，对方的分析极有可能发生。
可是。
皇甫擎心头烦躁又慌乱，连带着他的坐骑感受到他的情绪，开始刨着脚下的黄土。
陆启霖继续加注。
“我有两支毛笔，一支很喜欢，一支寻常。偏偏我写字的时候，舍不得用那支最喜欢的，舍不得它沾染墨迹，总挂在最名贵的笔架上。
而那支寻常的，则天天用来写，反正秃毛了，扔了再换一个就是。
你说，这根毛笔和磨刀石有什么区别？经常用，不爱惜，从最初那一刻就定好了命运，用坏了就扔。”
“我若是你，我就会想，该怎么样握住权利，握住对他人生杀予夺的权柄。
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亲王应该读过吧？”
皇甫擎仍旧沉默。
半晌后，他咬着牙，“你继续。”
陆启霖勾起唇角，“今日在下前来，是真的仰慕烈亲王的才干，这才说这么多。
当然，我承认，劝你退兵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是有点过分了，毕竟还有一半，真的是为了我大盛的百姓。”
皇甫擎扯了扯嘴角。
“光有上面那些话还不够，本王还能选继续打，先把你们打趴下了，带着大军驻扎在大盛，然后熬死我父皇，再打回去。”
陆启霖撇撇嘴，“那就鱼死网破呗。”
他嗤笑一声，收起笑容，从袖子里摸出袖弩。
皇甫擎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靠了靠。
“烈亲王别怕，我不会动你，我只想给你展示一下。”
陆启霖说着，举起袖弩对准了旁边山壁上的一株野草。
他手中轻轻一动。
对面的野草突然整株一颤，枝叶尽数滑落。
皇甫擎拧眉，“这就是你们大盛新研究出来的利器？”
顿了顿，他道，“想来射击距离不过尔尔，毕竟几番对阵，你们的人没有用。”
又望着陆启霖，“拿这个吓唬我？没用！”
陆启霖勾起唇角,“烈亲王想多了，我不是吓唬你，而是想说，若今日你不退兵，大盛认战败，会退至皇都。
但，在我等防守之时，这袖弩包括其他无数由天下名医研制的毒药，会尽数送给贵国的太子。
同时，还有一封信......说什么，想必亲王能猜到，我就不多赘述了。”
皇甫擎眸光陡然森寒，长剑再次出鞘，“本王最烦被人威胁！”
陆启霖昂首，“亲王误会我了，我是提醒亲王，战场刀剑无眼。
您手下的亲兵，定力强不强？会不会为了某个天大的功劳，在某个人背后轻轻扣动一下？”
“找死！”
皇甫擎长剑又往前推了推。
远处，安行握着窥远筒镜的手开始发抖。
这孩子，冒险了，太冒险了。
他该怎么办？
叶乔和安行眯着眼，准备行动。
陆启霖仍旧笑眯眯的，伸出手指轻轻将皇甫擎的剑推远了一点。
“烈亲王，小心点。其实忘记说了，今日我若不能平安归去，那么就会有一封信被送往弓垣岭。
大约十天后，会有火药在某处暗流的起点被炸开，天水河从天而降，让东陵“粮仓地”成为汪洋。
顷刻之间，东陵民不聊生。
与此同时，我今日对你的忠告，会传遍整个东陵境内。
届时，即便是你不在乎百姓，不在乎土地，东陵国君不在乎吗？你的太子兄长不在乎吗？
就算那会你又往前打了几里立了不世战功，那又怎么样？
东陵百姓会如何想你？
你的兄弟们会不会放过这个将你踩死的机会？
为了流离失所的百姓们，东陵国君会让谁出来背着天水降临的锅？
是他自己，还是你？”
皇甫擎：“.....”
他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
好像，除了退兵，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他，到底该怎么办。
那条河，到底是真是假？
陆启霖又将他的剑往前推了推。
这一次，推得极为容易，差点割到了皇甫擎自己的胡须。
陆启霖眸光闪了闪，又道了一句，“你知道，我刚帮梁渊上位，北雍和大盛其他兵力都在赶来。
我可以告诉你，后面的仗，你不容易打。
烈亲王，好好选一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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