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希拉特的话,金色的眼眸微微颤动,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和无力。
她没有想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巨大的代价,甚至不惜损伤灵魂根源来换取自由,结果却依然无法摆脱那烙印在根源深处的印记。
这种努力近乎徒劳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沉重的挫败,就连对沈奕的愧意也多了不少。
似乎察觉到了温妮情绪的低落,希拉特轻叹一声,意念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怜悯的感觉。
“不用太苛责自己。”
“没办法,毕竟从灵魂的角度上来看,你的存在本身,甚至都可以说是那道溯源印记的一部分延伸。”
“它是你灵魂得以成形、得以保留至今的基石之一。想要彻底抹除或分离它,就如同要抹去一幅画作中最根本的那几笔线条,却又希望画作本身完好无损,这本身就是极其矛盾且艰难的事。”
温妮沉默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残酷却又真实的解释。
随后她轻声开口问道。
“那真的没有办法完全祛除这种印记吗?”
“还是说,我真的就只能这样藏着过一辈子.....”
温妮的话音有些幽暗,虽说周围有希拉特的规则力量保护,隔绝,但她依旧不好意思去看外面的沈奕,更别提自己身上的印记。
她甚至有些后悔,如果不是那么渴望恢复记忆恢复力量,她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
“你想问的我都知道,但这个东西急不来。”
“你的灵魂虽然源自她,但要我说,构成一个生物根本的东西,是记忆。”
“她的灵魂虽然能影响你一部分,但也没有足以塑造现在这个你的本事,所以,不用太过在意。”
“你就是你,如果沈奕在意的不是你,他就不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维护你的存在。”
“嗯....”点了点头,温妮振作了些许。
希拉特不再多言,她的全部心神重新回到眼前的工作上。
只见她目光沉静如水,意念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开始高速运转。
那些被她接引的七瓣婆罗沙核心花瓣,在纯粹的,高度凝练的灵魂规则力量的作用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它并未被粗暴的碾碎,而是如同冰雪在阳光下消融,被提炼、转化,最终化为一滴滴晶莹剔透、闪烁着淡紫色梦幻光泽的本源液滴。
每一滴液滴的凝成,都会引得周围稳定的灵魂规则网络产生一阵轻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散发出令灵魂都感到舒畅的纯净生机与规则芬芳。
希拉特全神贯注,动作轻柔而精准。
她不再仅仅是将这些液滴灌输给温妮,那样太浪费,而且无法精准控制恢复的程度,她如同一位技艺登峰造极的雕塑大师,在修复一件濒临破碎的稀世珍宝。
她的意念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细、蕴含着复杂灵魂规则的触须和刻刀,小心翼翼的探入温妮的灵魂深处。
温妮身上那因自我切割而变得紊乱、脆弱的力量结构,以及灵魂层面上那些细微却危险的裂痕,被希拉特一点一点地拆解、剖析、理顺。
同时,那些淡紫色的灵魂本源液滴,则被精准地引导、滴落在需要修复和强化的位置,与温妮自身的灵魂缓慢而深入的融合、重组、编织。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精细、容不得半点差错的过程。
温妮的灵魂本质本就强大而古老,即便处于虚弱状态,其内在结构也异常复杂和坚韧。
如果不是希拉特这样专精于灵魂权柄、且在此道浸淫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换做其他权柄者,哪怕是力量层次更高,一旦尝试用外力干涉温妮的灵魂结构,恐怕立刻就会遭到她灵魂本能的强烈排斥甚至反击,根本无从下手。
沈奕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知到那平静表象下所进行的、是何等精密与浩大的工程。
他也明白,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事情。
略一沉吟,沈奕通过精神连接对希洛斯道。
“我们先到外围区域等待。留在这里,反而可能让希拉特分心。”
希洛斯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
沈奕最后看了一眼被柔和光晕包裹、正在经历灵魂重塑的温妮,又向沉浸在工作中的希拉特传递了一道简单的感谢和告别的意念,便带着希洛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透明的核心区域。
很快,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回到了128颗行星构成的星阵外围,那相对正常的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在远离这片行星带,远离边界区,一处更加深邃,更加空无的界外深空。
这里,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虚无。
目之所及,是近乎无限的、空旷到令人心头发慌的黑暗虚空。
但与寻常虚空不同,这里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微弱到近乎消失。
没有星光,没有尘埃,没有能量乱流,甚至连冷和热,这样的基础概念都模糊不清。
一切仿佛被彻底清空、归零,只剩下最基础、最稳固的空间结构本身,维持着这片区域的存在。
纯粹,空荡,寂静,这是一片到足以让生灵发疯的空无。
而就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两道周身笼罩在无暇、纯净、散发着神圣感的身影,正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悬浮、存在着。
她们的形态难以看清,光芒的本身似乎就是她们的躯体和意志的显化。
突然,其中一道身影周身的圣光微微紊乱了一下,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
她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专注的感知力量从她身上扩散而出,仿佛在仔细侦查、试探着寻找着一种遥远至极,且微弱到几乎无从查询的灵魂联系。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无声的深空中,一种直接在规则层面、在两者之间传递的意念波动泛起。
那意念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从未出现过的诧异和冰冷。
“有人在尝试分解我的灵魂源力。”
“而且,他成功了五分之一。”
“你说什么?”
在她身旁,另外一道身影诧异无比,不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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