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爻那句话落地之后,整座战场陷入了比死亡更深的静默。
时序主宰就是王闲。
那个早已死去的武神,那个曾力抗四位魔神柱围剿,最后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斩杀一位魔神柱的武神竟然还活着。
那些无数树立的丰碑,留下的旧武神脉法,分裂四方的残兵等等,都记录了这位传奇武神的经历。
而如今。
他不但活着,而且从头到尾都站在魔神柱的阵营里。
从古墓海唤醒烛君到虚魂界斩杀四大魂首,从骨海之眼的混战到刚才亲手投入四道权柄碎片激活光爻命树,那个被所有人视为魔神柱爪牙的时序主宰,竟然是他。
这个推论太过荒谬,荒谬到在场所有武神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
叶弥月的霜序神剑在手中剧烈震颤。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在古墓海,她亲手斩了他三剑,亲眼看着自己的永寂剑意从霜序神剑没入他的后背,亲眼看见暗金色的血液从他肩胛渗出。
她甚至确认过那血液中蕴含的时序之力,不假。
可他挨那三剑时,她离他最近。
那怎么可能是王闲?
尤其是之前在深空前哨,他竟然还假冒了王闲?
这怎么可能?
应长空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完全不信。
他亲眼看着王闲当初在帝江防线的最后一战。
一个死人如何复活?
就算复活,又怎么可能去解封魔神柱?
他当初一手提拔起来的武者,现在怎么可能会是魔神柱?
燕昭雪在震惊中甚至忘了维持龙威,赤色光芒猝然熄灭了一瞬。
“前辈,复活了,还是魔神柱?”
这也太荒唐了。
这几十年,她无时无刻没想过前辈如果复活了,但绝没想过复活了会成为魔神柱!
而其余众多武神更觉得不可能。
哪怕是新一代的武神,都觉得肯定是这位魔神柱在蛊惑人心!
玄煌的眼神在命爻和时序主宰之间来回扫了数次之后,最终落在了岁星也就是陈玉婷的身上。
而岁星仍然沉默。
她沉默了太久。
久到命爻脸上的笑意渐浓,久到战场上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
坐在神树之巅的命爻看着她,那个与他缠斗了无数纪元的老对手,岁星。
他期待她露出那种表情,那种她一贯的、算尽一切之后仍然逃不出他因果之手的表情。
岁星终于转过身,看向命爻。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命爻,不必再演。”
她不信。
或者说,她信不过自己。
如果时序主宰真的是王闲,那她作为光阴圣祖理应第一个感知到。
她手中掌握着时间与轮回的最高权柄,而王闲的时序权位本就是光阴主权分离出去的分支。
就像命爻能通过光爻命树感知宇宙中所有生命因果一样,她理应能通过时序权位的本源波动追溯到它的执掌者。
可她从未感知到过。
她也找不到王闲的存在。
“你编造出这个所谓的底牌,不过是想拖延顾小七惑天权位的作用。惑天权位虽然有其极限,但只要存在时间足够,便能扰乱神树下各方武神的命运轨迹,消除魔神柱被加持的力量。在我面前编造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岁星了,也太小看这颗星球的同胞了。你自以为看透了我,可时序主宰若真是王闲——”
她顿住了。
不是因为语塞,而是因为战场边缘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是脚踏在虚空传出来的震荡之声。
时序主宰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时序光晕便黯淡一分。
长袍如蝉蜕般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那具被所有人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身躯。
先是从额角开始,那层面具般的古神光晕之下,是一头被岁月与战火洗练过的黑发,比在场的任何人记忆中都更短了些,也更冷了。
接着是那双曾在天都京武大学的档案照片中被无数次翻阅的漆黑瞳孔。
以及无数雕塑印刻的冷峻眉骨所构成的面庞。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没有威压四方的气势。
他只是走出来,从一个伪装的身份走到另一个真实的身份面前,如同卸下一件铠甲。
当他走到战场中央时,时序主宰的痕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活生生且真实的王闲。
没有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权位力量覆盖的普通长袍,而他的眼睛,那才是最让人难以置信的。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到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命爻主宰、不是终敕主宰、不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也不是曾对他抱有满腔恨意的同袍,只是一群与他毫无利害关系的看客。
全场死寂。
叶弥月手中的霜序神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柄她陪了无数年岁、甚至在她面对战冥万丈真身都不曾颤抖过的天级神物,此刻从掌心滑落时,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弯腰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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