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秋歌轻咳一声，将酒葫芦重新塞好，然后随手搁在青石上，随后这才将繁琐的心绪给收回。
八卦什么时候都能聊，还是先聊正事吧。
这位老前辈在内心中默默地想着，默默地将那些关于谢曦雪与江尘羽之间的八卦念头压回心底。
然后她用一双眼眸在江尘羽的身上满脸认真地打量着，那目光不再是方才聊八卦时的促狭与好奇，而是一种重新恢复了锐利与审视的注视：
“江尘羽，你确定你从未做过伤害太清宗的事情？”
“那是当然，如果前辈不信的话，晚辈可以立下天道誓言。”
江尘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那动作坦坦荡荡。
除了面对那些无法化解矛盾的敌人——比如魔傲天和他麾下那些已经彻底堕入魔道、无法挽回的邪魔——江尘羽向来待人都是较为和善的。
别说是做出对不起太清宗的事情，哪怕是对不起天玄域的事情，他都从未做过。
恰恰相反，他为太清宗立下的功勋，恐怕比在场任何一位长老都要多。
他倒也不介意立下天道誓言，毕竟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苍天可鉴。
“这样，既然你都这样保证了，那我就信你一次吧。”
宁秋歌将酒葫芦从唇边移开，用那双锐利却不再咄咄逼人的眼眸注视着江尘羽。
良久，她最终选择了信任。
江尘羽方才说话时那双深邃眼眸里的坦荡不是装出来的，也装不出来。
一个能将自己的剑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人，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但我确实没有想到，身为天魔之体的你，居然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宁秋歌的语气当中泛起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感慨。
她靠在青石上，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繁茂的枝叶望向那片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天空。
这世间的天魔之体其实不少——她在年轻时翻阅过宗门密档，历代被记载在册的天魔之体拥有者便有数十位之多，每一位都在被发现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每一位都曾被寄予厚望或视作威胁。
但能够登顶于世间顶峰的天魔之体却极其稀有，稀有到可以用“绝无仅有”来形容。
那些天魔之体的前辈们在修为突破合体境之后，无一例外地被天魔本源反噬，在肆意破坏、屠戮无数生灵之后，便彻底陨落。
他们有的被正道联手剿杀，有的在最后残存的清醒时刻选择了自我了断，但没有一个能够像江尘羽这样，不仅完好地保持了自己的意识，还站到了太清宗代理宗主的位置上。
但是江尘羽却不一样。
宁秋歌将目光从天空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天赋，未来绝对能够成为登顶修仙界最强宝座的无上存在。
这不是她的推测，而是她基于数百年阅历做出的判断。
对于天魔之体而言，这无疑是开创了一个新的记录，一个足以让后世所有天魔之体仰望的里程碑。
“前辈，您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江尘羽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狡黠与自信。
他抬起手，将酒葫芦重新递给宁秋歌，然后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
“按照您之前所听到的情况，这世间是不是只能有一个天魔之体？”
“那肯定啊。”
宁秋歌接过酒葫芦，不假思索地答道：
“难道还能有两个不成？
天魔之体又不是路边的野菜，一抓就是一大把。
一个都已经能够搞得修仙界头痛不堪了，每次天魔之体出世，都要折损不知多少高手才能将其镇压。
要是两个……”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想象了一下有两个被天魔本源反噬的魔丸在修仙界同时搅动风雨的场景——两个完全丧失理智的天魔之体，各自带领着无数被魔气侵染的魔物，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向正道宗门发起进攻，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宁秋歌便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下意识地灌了一口酒，让那股清甜的果香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不对，你问这话难道是因为——”
她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放下酒葫芦，用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江尘羽。
“没错，晚辈的身边还有一位天魔之体。”
江尘羽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从容。
他没有等宁秋歌反应过来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疾不徐，却每一句都如同重锤般敲在宁秋歌心头。
“第二位天魔之体晚辈也认识，她的心性良好，自诞生以来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也从未有过任何失控的迹象。”
“这……”
宁秋歌的脑子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想说“你这是在开玩笑”——但江尘羽的眼神分明告诉她，他没有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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