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豫州往西走了十天,路两旁的玉米地换成了高粱地。
高粱秆比人还高,穗子垂下来,像一把把倒挂的扫帚。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高粱地。
高粱已经红了,穗子在风中摇晃,像是在点头。
她忽然伸出手,够不到,又把帘子放下了。
“姬如雪姐姐,高粱能吃吗?”
姬如雪正在叠毯子,头也不抬。
“能,但不能生吃。要磨成面,做窝窝头。”
“窝窝头好吃吗?”
“不好吃。
硬,糙,噎嗓子。
但能吃饱。”
陆林轩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不吃白面?”
姬如雪放下毯子,看着她。
“不是每个人都有白面吃。
高粱便宜,穷人吃高粱。”
陆林轩不问了,趴在车窗边,继续看高粱。
路越来越窄,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两旁的高粱地变成了荒地。
荒地上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了,在风中伏倒又立起,像是在翻一本巨大的书。
风很大,吹得马车摇晃,车帘被掀起来,灌进一车厢的尘土。
阳炎天骑马走在前面,眯着眼睛,嘴里都是沙子,呸呸吐了两口。
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上一层黄灰。
玄净天跟在她旁边,用面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本书早就收进了包袱里,在这样的风沙里根本没法看,书页会被吹跑。
陆林轩被风沙呛得直咳嗽,姬如雪把她拉到怀里,用袖子捂住她的口鼻。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把头埋进她怀里,小雪蹲在她肩上,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
她不是鸟,没有翅膀,但动作像那么回事。
小雪球趴在车板上,把自己蜷成一个毛球,只露出鼻子尖。
女帝和杨过骑马走在队伍最后面,风沙最大。
女帝用袖子遮着脸,眯着眼睛。
“公子,这风什么时候停?”
杨过望着天空。
“傍晚。”
“你怎么知道?”
“云的走向。风从西边来,傍晚会转向。”
女帝不再问了。
远处的山影影绰绰,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马车在一座关隘前停了下来。
关隘不大,但很旧,城墙上的砖已经发黑,垛口残缺不全,城门上的铁钉锈迹斑斑。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大散关”三个字,字是黑色的,笔力遒劲,但金粉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淡淡的凹痕。
城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穿着破旧的盔甲,手里拿着长矛,靠在墙上打盹。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到士兵面前。
“这里是大散关?”
士兵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是。”
“我们能过去吗?”
士兵打量了一下队伍,又看了看马车上的旗帜,站直了身体。
“你们是朝廷的人?”
“不是。
我们是出来玩的。”
士兵又靠回墙上。
“过去吧。路不好走,小心点。”
阳炎天牵马走过城门。
城门洞很暗,只有两头透光。
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声在洞中嗡嗡响。
玄净天跟在她后面,阿萝抱着小白鹿跟在后面,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爪子牢牢抓着她的衣领。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跑得跌跌撞撞,进了城门洞,眼前一黑,撞在阿萝的脚后跟上,翻了个滚。
阿萝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小白鹿背上。
出了城门,风沙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女帝和杨过骑马走出城门。
女帝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砖缝里长出了草,草已经枯了,在风中瑟瑟发抖。
“公子,这座关,有多少年了?”
杨过想了想。
“秦朝就有了。
两千多年。”
“两千多年……那时候的人,也站在这里看风沙吗?”
“也许吧。那时候的风沙,和现在一样大。”
队伍继续往西走。
风沙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陆林轩把头缩进姬如雪怀里,不敢往外看。
阿萝把小白鹿抱得更紧了,小白鹿的毛上沾了一层黄灰,白色的毛变成了土黄色。
小雪蹲在她肩上,头缩着,像个毛球。
小雪球趴在小白鹿背上,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只露出鼻子尖。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风沙小了。
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不是很鲜艳,淡淡的,像有人用水彩在天空上轻轻画了一笔。
阳炎天停下马,仰头看着彩虹。
“好美。”
玄净天也停下马,仰头看着彩虹。
“在沙漠里,彩虹很少见。”
陆林轩从姬如雪怀里探出头,看到彩虹,眼睛亮了。
“好漂亮!”
阿萝抱着小白鹿,也仰头看着彩虹。
小白鹿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彩虹,叫了一声。
小雪从她肩上站起来,看着彩虹,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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