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云将两份战报并排摊在地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曾中声说道:“老曾,你听听这个节奏——外围十五分钟打穿,东南方向一个小时内全部占领,纵深推进没有像样的抵抗。三十八旅不是一个旅吗?就算再不经打,也不至于打成这个样子。”
曾中声没有说话,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殷店城区的街道缓缓画了一条线。从南门到西门,从东街到北街,三十八旅的防线像一张被撕破的网,到处都是口子,到处都是漏洞。
“他们在退。”曾中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不是溃退。溃退是没有章法的,丢盔弃甲,满山乱跑。他们是边打边撤,每条街都放几枪,然后在我们冲上去之前就撤了。有组织,有节奏,甚至可以说是——有预谋。”
周亦云把望远镜举起来,透过硝烟弥漫的空气望向殷店城区。夕阳的余晖把那些低矮的屋顶镀上一层暗红色,远处隐约可以看到红旗正在向西移动。部队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快到他心里发毛。
“南线打的时候,湘军第十五师是咬着牙在顶。”周亦云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虽然最后也退了,但每一道防线都在拼命,手榴弹往我们人群里甩,机枪打到枪管发红。这边呢?”他朝殷店方向扬了扬下巴,“跟演戏似的。”
曾中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脸上还带着连日低烧留下的潮红,但眼神异常清醒。
“两种可能。”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三十八旅确实就是这副德性,何健的鄂军比不上湘军,湘军又比不上中央军。吴奇伟都追不上我们,一个鄂军独立旅守不住殷店,也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收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们在引我们进去。”
周亦云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殷店以西,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带。没有山,没有树林,没有可以依托的险要地形。部队一旦被引出殷店,进入那片开阔地,机动空间反而会被压缩。
“侦察连有没有消息?”他问。
通信员摇头:“还没有,侦察连绕到城北之后还没有发回报告。”
周亦云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传令一团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暂停向纵深推进,控制已占领区域,不要再往西了。让二团从北面绕过去,摸一摸西门方向的敌情。没有我的命令,主力不得越过西大街。”
通信员飞快地跑了出去。
曾中生看着周亦云:“你决定不进了?”
“不是不进。”周亦云重新蹲下来,手指点在地图上殷店城区的西边缘,“是进到这个位置就停下来,先看看。三十八旅想引我们往西走,我们就偏不急着走。他们越想让部队去的地方,越是不能急着去。”
他抬起头,目光迎着曾中生的视线:“老曾,你说得有道理。第一,三十八旅可能真的不经打。第二,他们可能是在引我们上钩。我现在不管哪个可能性更大,我只知道,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凡是太顺的事,后面都跟着麻烦。”
曾中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又传来一阵枪声,比之前密了一些,但很快又稀落下去。周亦云听得出,那是部队在按他的命令停止推进、就地组织防御的声音。不是进攻的节奏,是停下来的节奏。
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双手撑在矮墙上,望着殷店城区那片安静得过分的建筑群。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像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
“三十八旅,”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随着红二十三军停止攻势,鄂军独立第三十八旅也默契地停下了撤退的脚步。两军隔着殷店城区西大街那几条残破的街道对峙着,谁也不进攻,谁也不后退。枪声稀了,炮声停了,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周亦云站在临时指挥所外,望着殷店城区那片灰蒙蒙的建筑轮廓,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指缝都没有察觉。曾中生靠在一旁的石碾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眉头却拧成一个死结。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心里都翻涌着同一种预感——此地不宜久留。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是侦察连传回了什么确切的情报,也不是前沿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动静。它更像是一种长年在刀尖上行走磨出来的本能,一种对危险的本能嗅探。
通信员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他从临时架设的电台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对。
“军长、政委,急电——从鄂豫皖转送过来的。”
周亦云接过电报,低头一看,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特科从武汉行营搞到的情报,内容不长,但每一行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电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何健部署,湘军第十五师、鄂军独立第三十四旅、三十七旅、三十八旅,以桐柏山为中心四面合围。如红军困守山中,则长期围困,断粮断药,迫其自溃。如红军突围则迫使西窜,则以殷店、高庄为预设战场,放其进入开阔地带,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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