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但语气里没有反对的意思。
陈定把斧头往木墩上一钉,想了片刻后说行,他可以来扮这个散修,就说自己是北境来的,跟泥巴宗有旧怨,今天来讨个说法。
林善语立刻接过话头说二师兄你这就不懂了,二师兄平时话太少,扮起恶人来估计连狠话都说不利索,到时候往小师弟面前一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打我”,那还有什么气势。
这事得排一场戏。
上官云雀把烟锅在井沿上磕了磕,终于开了口,语气随意但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长辈看晚辈调皮时的纵容:
“你们几个想试新师弟的本事,我不拦着。
但也别太欺负人,修为压在地仙以内,不准用杀招,不准伤到他。
还有,谁要是演技不行提前露了馅,回来多劈半个月的柴。”
林善语拍着胸脯说保证没问题,然后又压低声音开始分配角色,
“二师兄扮散修,扮相要够狠,戴个面具把脸遮住。
小熊配合我装病,大师姐也要装病,大师兄也要装病。咱们几个全‘病倒’,只剩小师弟一个人能应战。这样他不上也得上,而且不会怀疑……因为咱们‘病’得太突然,他来不及细想。”
南宫熊紧张地问她也要装病吗,林善语说当然要装,全宗都病倒了就你活蹦乱跳的那不像话。上官云雀把烟锅重新叼回嘴里,说这事别让宗主知道,宗主伤还没好利索,让她看热闹就行。
慕容月牙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碗,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没说话。
这场密谋唯独没有告诉李镇。
李镇每天照常劈柴挑水看关河青练剑,给老曹梳毛,帮南宫熊剥灵果壳,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觉得有点奇怪……林善语这几天话好像比平时少了一些,每次他想跟林善语聊九州的事,林善语就捂着嘴说牙疼,然后赶紧溜回屋里。
他问南宫熊三师兄怎么了,南宫熊低着头把脸埋在老曹的肚子上,含含糊糊地说三师兄上火,小熊给他煮了凉茶,过几天就好了。
他问陈定,陈定闷声说了句“我嘴笨,你去问大师兄”,然后把斧头往木墩上一钉转身走了。他问上官云雀,上官云雀叼着烟锅望着天,说了句“今天的云挺好看”,然后继续望着天。
他问关河青,关河青看了他一眼,把凉茶搁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一个字没说。
只有慕容月牙坐在长桌边端着茶碗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深了几分。李镇觉得这帮人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但也没多想。
泥巴宗的人本来就奇奇怪怪的,大师兄抽烟锅老是被烫到手指,二师兄劈柴劈得入了迷能劈到天黑,三师兄的话多到能把自己说困,小师妹能把灵果做出十几种花样但每一种都认不出原材料是什么,大师姐能用剑鞘敲人后脑勺而不用剑。
这么一群人,有什么奇怪的事都不奇怪。
第四天午后,院子里一声闷响。
陈定刚从柴垛边站起来,忽然身子一晃,手扶着额头说了句“头好晕”,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林善语从屋里跑出来喊了半句“二师兄你怎么——”,
话没说完自己也扶着门框软软地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后山方向说:
“有毒气……小师弟……后山有人放毒气……你快去看看……”
南宫熊趴在长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像是很难受,又像是在憋什么别的东西。关河青靠在松树下闭着眼睛,剑横在膝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但她平时从来不会在白天睡着。
上官云雀坐在井沿上,身子往后靠在井架上,头歪向一侧,手还保持着握烟锅的姿势,烟锅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烟丝洒了一地。
慕容月牙靠在长桌另一头的椅背上,茶碗搁在手边,眼睛闭着,看样子也“昏迷”了。
老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挨个舔了舔这些突然倒下的人,舔到林善语的时候林善语被舔得痒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装死。
李镇刚从后山砍柴回来,斧头还握在手里,看到院子里倒了一地的人,把斧头往柴垛上一钉,快步走到长桌边先探了探南宫熊的鼻息,又翻了翻陈定的眼皮。
南宫熊被他翻眼皮的时候差点笑出来,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
林善语从指缝里偷瞄了一眼,看到李镇的眉头拧得死紧,心里又得意又有点过意不去,但戏已经开场了,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就在这时候,后山松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戴着铁灰色面具的人从松林深处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咯吱作响。
身材魁梧,双臂肌肉虬结,拳面上覆着一层土黄色的地仙罡气。
他走到空地边缘站定,目光越过满地“昏迷”的人落在李镇身上。
那面具打磨得极其精细,边缘光滑,眼眶处嵌着两片暗色晶石,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面具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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