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石镇,对对对,正事要紧。”
林善语清了清嗓子,“楚石镇在北境边缘,没有郡城管辖。
这种镇子在北境有不少,天衍仙朝的行政体系只覆盖到郡一级,郡下面的镇子理论上归郡城管,但实际上很多偏远小镇根本没人管。
仙司不管,郡府不管,出了事只能自己扛。
楚石镇周围还有几个更小的村子,加起来不到两百口人,靠种灵谷和采药为生。
三个月前开始有人夜间外出后再也没回来,起初镇民以为是妖兽,加固了围栏,组织了巡逻队。
但没用,死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晚上听到过惨叫,但没人敢出门去看。
这种案子,在北境其实不算罕见。
每年都有邪修挑这种没人管的小镇下手,杀几个人炼邪功,杀完了换下一个地方。
仙司不查,管理司不查,只有我们这种末等宗门接了任务才会去查。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凶手早就跑了。
所以这次八成也是扑个空,去镇上转一圈,埋几具尸体,回来写个任务报告,贡献点到手。
运气好能撞上凶手,运气不好就当去北境边缘看风景了。”
李镇没有接话。
他看着前方逐渐变得稀疏的铁叶树林,把戟杆握紧了几分。
三十七条人命对于管理司来说是一份任务,对于林善语来说是一次大概率扑空的例行公事,对于他来说,是三十七个和刘婶一样的人。
他们在荒原上走了整整两天。
北境的荒原是一片接一片的灰,铁叶树从稀疏变成零星的几棵,最后连一棵都没有了,只剩漫无边际的灰土和碎石。
风从荒原深处灌过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不疼但很糙。林善语用布巾把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说话的时候布巾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在风里扑腾的灰蛾子。
李镇没有蒙脸,他觉得这风和大槐村秋天的风差不多。
傍晚时分他们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全是白花花的卵石,被风沙打磨得光滑。
林善语说这条河叫楚水,以前还有水,后来上游被什么宗门截了灵脉,河就干了。
过了楚水,楚石镇就不远了。
“林师兄。
这里有人动过手。很可能是凶手经过时留下的。
邪功抽取精血之后,残余的灵力会和土地里的盐碱反应,结成这种荧光霜。看这霜的厚度,不超过半个月。”
李镇站起来,望向楚水对岸。
暮色中隐约能看到几座低矮的石头房子,没有炊烟,没有灯光,像一片死去的礁石搁浅在灰茫茫的荒原上。
楚石镇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青石板路面上落满了灰沙,踩上去沙沙响。
街两旁的石头房子门窗紧闭,有的窗户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条,木条上还有干涸发黑的血手印。
镇口的井台上搁着一只木桶,桶里的水已经干了,桶底积了一层灰白色的盐霜。井绳断了一半,另一半在风里轻轻晃着。
屋里往外拖拽时留下的抓痕。那些抓痕都在地面和墙壁上,方向全部指向门口。
他们在镇尾找到了唯一还在亮着灯油的屋子。
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李镇敲了敲门,没人应,他轻轻推开门。
屋里坐着十几个镇民,都是老弱妇孺,缩在墙角互相依偎着取暖。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恐惧和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麻木。
像是一群已经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只是在等那一天到来的人。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李镇面前。他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瘦得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骨架。声音沙哑干涩,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是有沙子在摩擦:
“你们是仙司的人?”
“不是。我们是泥巴宗的。宗门管理司下发的任务,让我们来查楚石镇的案子。”
林善语从怀里掏出那张淡黄色的公文递给老者。
老者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公文上的大印,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泥巴宗,他说他听说过,北境的一个小宗门。
他让两人坐下,让一个老妇人端来两碗水。
水是浑的,带着一股咸涩味,但李镇还是一口喝完了,把碗搁在桌上。
“凶手是谁,有线索吗。”
李镇问。老者拄着拐杖在桌边坐下来,沉默了许久。
“不是人。”
老者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外的风声呜呜地响,油灯的火苗在桌上轻轻跳动,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三个月前,镇上有个人去后山采药,去了就没回来。
第二天大家去找,在后山找到了他的衣服,衣服里裹着一堆骨头,肉全没了。后来又丢了几个人,都是在夜里丢的,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开门,只看到门口有一滩血,人不见了。
镇上的年轻人组织了巡逻队,十来个人,拿着锄头铁锹,每天晚上打着火把在镇子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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