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苗雨不容大卫克罗斯说话，接着说：“大卫，你以为向秦云东提供了几个最轻的行贿线索，俞新岩就算被调查出来，也只会受到最轻的处罚。但你太小看东大的纪委调查力度，你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们就会借机深挖下去，到时候俞新岩和赫石资本的交易，联手侵吞国有资产的所有细节，全都会大白于天下。”
东大拿到所有证据就会明白，赫石资本不仅仅是行贿和洗钱通道，更是俞新岩最亲密的共犯，是许多罪恶操作的直接设计者和最大受益者之一，东大还会放过赫石资本吗？
她冷冷地说，到了俞新岩交代问题的那一天，东大会得到赫石资本欺诈、隐瞒、对抗调查的新罪证。
秦云东签的谅解备忘录毫无用处，赫石资本和俞新岩会绑在一起，接受严厉的审判。
等待赫石资本的结局，不是东大的市场，而是被写入黑名单彻底驱逐。
不仅如此，赫石资本还要面对天文数字的索赔，以及关键管理人员被引渡受审，那才是真正的同归于尽。
到那时，赫石资本在全球的声誉将彻底破产。
“大卫，约翰劝过你不要卷入，现在你选错了边，也押错了注。秦云东保不住赫石资本，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必保得住。你签下的不是赎罪券，而是一张可能将整个集团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死亡契约！”
丁苗雨铁口直断，描绘出的大结局无比悲惨。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大卫克罗斯面无人色，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丁苗雨描绘的很具体，也更恐怖，直接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大卫克罗斯答应秦云东配合追逃追赃的要求，接受认罪赔偿缴纳罚金的处罚，并检举了俞新岩，都是为了赶快翻篇，避免更要命的问题暴露。
经过丁苗雨这么讲，他感到绝望，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还是要面对法律的终极清算。
许久，大卫克罗斯苦笑着挠挠头：“我已经指控了俞新岩，那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现在就算反悔也来不及了。约翰对抗东大的结果已经非常惨重，我不答应秦云东的要求只能让伤口持续恶化。你说说看，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丁苗雨缓缓吐出一口烟，那淡青色的烟雾在书房壁炉摇曳的光晕中缭绕。
“约翰让我看了今天的董事会议记录，”她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大卫克罗斯苍白的脸，“知道你向秦云东提供的供词，暂时还只限于‘行贿俞新岩的几条线索’，没有涉及核心的交易结构和资金闭环。问题……还不算捅破天，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大卫克罗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约翰彼迪已经涉嫌违法了，如此核心的谈判纪要，他居然就这么随意交给外人看。
只不过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表露出来。
“我已经给俞新岩打过招呼，他很清楚该怎么做。”丁苗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助理，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自己人’会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完全是因为助理贪婪，打着俞新岩的旗号欺上瞒下索贿。俞新岩顶多落个‘用人失察’的批评，伤不了筋骨。”
她看着大卫克罗斯眼中闪过的惊疑和挣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放心，这套说辞天衣无缝，助理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他的家人会得到足够的照顾。到时候，如果秦云东拿着你给的线索去查，只能查到那个助理头上。如果他反过来质问你为什么提供虚假线索……”
丁苗雨的声音带着蛊惑和指令：“你就说，赫石资本当时的经手人也被那个胆大包天的助理骗了，一直以为是俞新岩的意思，付出了巨额代价，没想到是被一个小角色给耍了。赫石资本也是受害者，是被蒙蔽的。秦云东就算看破这套说辞，没有真凭实据，他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奈何不了同样受害的赫石资本。”
大卫克罗斯心里翻江倒海。
丁苗雨的计划听起来似乎可行，能将赫石资本从“行贿共犯”的致命指控中摘出来一部分，至少暂时安全。
但这意味着他要出尔反尔，对秦云东撒谎，提供伪证。
这无疑是在秦云东那里自毁信用，将刚刚达成的脆弱协议彻底撕碎。
更重要的是，一旦将来真相被揭开，他个人就不仅仅是商业失信，而是涉嫌刑事上的伪证、包庇甚至共同犯罪，将面临东大严厉的法律追究。
这个风险，他绝不愿意承担。
然而，拒绝的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抬眼，正对上丁苗雨那看似平静、实则冰冷刺骨的眼神。
他想起了关于这个女人的那些传闻——不止是经济犯罪，还有更黑暗的、涉及暴力的指控。
一个被全球通缉、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一个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家里的女人，其能量和狠辣程度，远超寻常商人。
如果此刻当面拒绝，触怒了她，她会做出什么？对他本人，甚至对他的家人……
想到这里，大卫·克罗斯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不敢冒险。
于是，他脸上挤出一丝复杂难明的表情，有犹豫，有不安，也有一丝被说服的动摇。
他没有明确点头，但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模棱两可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仿佛内心在激烈斗争。
他的这副姿态，落在丁苗雨眼里，被她理所当然地解读为默认和屈服前的挣扎。
她心中冷笑，这些西装革履的资本精英，在真正的生死威胁面前，比谁都怕死。
“大卫，放松些。俞新岩能坐到现在的位置，根基比你想象的深得多。这场风波，在东大内部，本就是一场复杂的博弈。只要你能守住底线，不把真正的底牌交出去，拖延时间，最终的结局未必是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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