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收起手机，轻轻点点头。
“霍华德家族在牛溪是历史悠久的贵族支脉，而霍华德爵士本人更是把荣誉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如果结局已注定身败名裂，那他就会宁可放弃生命，争取到最后的体面。”
秦云东对霍华德了解之深，让托马斯再次感到诧异。
托马斯不知道的是，秦云东在得知托马斯推荐去霍华德庄园后，就立刻要求专案组成员搜集整理霍华德爵士信息和人际关系，并分析出此人的性格特点。
秦云东坦诚，壁炉边的推理都是基于线索组合得出的结论，他并没有掌握实际证据。但是只要警方沿着他的推理思路插下去，找到霍华德和犯罪团伙勾结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关于这一点，霍华德爵士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罪名被坐实，家族百年声望就会蒙羞，他就会成为洗刷不掉的罪人。唯有在调查开始前，他用死亡
切断调查线索，确保侦查不会公开化，那付出生命就值得了。
托马斯听完秦云东的分析，情绪变得低落。沉默半晌才叹口气：
“秦，我不得不承认，你分析的都对，霍华德如果做了错事就必须承担后果。但我又不希望你猜中他的结局。眼看老朋友走上绝路，我心里……非常难过。”
他望向窗外，眼眶已经泛红。
秦云东并没有安慰他，反而哼了一声：
“你有什么难过的？不希望霍华德罪有应得，难道你希望我横尸在牛溪镇的庄园猎场？人呐，不能只讲私情，无视法律和道德。恕我直言，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
秦云东这毫不留情的话让托马斯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他只是对即将逝去的老友感伤，忽略了秦云东的的感受。
“秦，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希望你出事……我绝对没有哪个意思。”
托马斯拍着胸脯表态，他做人也有原则底线。只要犯了罪，就算是亲朋好友，他也绝对不会原谅。
秦云东微笑着摆摆手，似乎没有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托马斯松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秦，我和你讨论一下案情。霍华德爵士性格孤僻固执，还带有贵族的骄傲。他的庄园在雾都近郊，面积广博土地价值不菲。按理说，霍华德这样有身份又不缺钱的人，怎么可能受人指使，卷入到谋杀大案里呢？”
托马斯确实想不通。
一般情况下，谋杀的动机主要来自情感、金钱、复仇和本能欲望。
而霍华德不存在这些动机，似乎不应该参与谋杀一个素昧平生的东大官员。
秦云东望着前方出现灯火辉煌的雾都轮廓，思考片刻才做出决定。
“托马斯，我其实不应该透露敏感信息，但作为老朋友，我可以给你大致讲一讲我们掌握的线索。”
秦云东领导的专案组不只是在霉国的几个人，在东大，还有一支强大金融监管和数据分析团队。
他们从参与W省金融乱象的十八家金融机构的银行账户中，整理出多达数十万条跨境资金流动数据。
经过和欧美多个国家的协作，筛查出三百多条涉嫌犯罪的资金动向。
根据这些基础数据，专案组夜以继日攻克资金链条的每一个节点信息。
每个节点就可能是一个案件，或者是一段和犯罪相关的情节，对于追逃追赃帮助很大。
托马斯点了点头，他是主管金融的副市长，以前又是着名金融家，对金融侦查手段相当熟悉。
但东大居然集中如此庞大的资源进行追查，不但展现出东大的决心和意志，也给托马斯留下深刻的印象。
秦云东继续道：“我们在追查丁苗雨的账户时，发现她在凯曼群岛注册的一家离岸信托公司，三年前向霍华德私人账户转入了一千万欧元。”
专案组顺理成章追查了霍华德这个账户，发现这位爵士在收到钱后很快就清空了全部资金。
两年前，霍华德开始定期向一个位于非洲的账户支付款项，每月每次金额固定为一百万欧元。
这样的行为只持续了半年，支付了总计六百万欧元后，便突然停止了，不再有大额资金进出。
专案组的析团队结合当时鹰国的财经新闻，以及雾都各类涉及牛溪的网站透露出的信息，逐渐还原出事件的原貌。
三年前，霍华德很可能利用丁苗雨的一千万欧元贷款，投资了当时受到热捧的矿产期货炒作，投资的结果却血本无归，导致庄园的财务状况急剧恶化。
因为贷款是一年期，利息也高的惊人，霍华德没有办法，只能抵押庄园资产向银行贷款还钱。
这种以贷还贷的形式，虽然可以解燃眉之急，但因为庄园没有那么高的收入，无法及时偿还银行贷款，陷入了更深的财务困境。
鹰国的金融贷款利息是复利，只要逾期不还，利息一旦滚动起来，那就会很快叠加出惊人的债务金额，足以摧毁霍华德任何挽救的努力。
霍华德庄园外表似乎一切依旧，其实早已经负债累累，数百年的基业即将断送在这位爵士的手里。
托马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霍华德爵士怎么这么糊涂，他的财务状况出问题，为什么不找我咨询？”
托马斯认为，如果霍华德借了一千万欧元无法偿还，那就应该让丁苗雨收走抵押的土地，不能采取以贷还贷的火上浇油的策略，眼睁睁输掉整个庄园。
秦云东缓缓摇摇头：
“托马斯，霍华德向丁苗雨贷款就已走上不归路，谁也救不了他。霍华德如果把价值一千万的土地任由丁苗雨拿走，家族形象必然遭受毁灭性打击，贵族圈子会把他踢出局，上流阶层也会唾弃他，失去了光环保护，更多的饿狼会肆无忌惮使用下三滥手段抢夺他的庄园，最终的后果都一样悲惨。”
秦云东的分析很冷静也很残酷。
但托马斯也只能承认秦云东的判断非常接近鹰国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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