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云东准备召开人事酝酿会，正在准备材料时，秘书张明浩敲门而入。
“书记，省纪委的宋天明副书记要见您。”
“哦？请他进来吧。”
秦云东放下笔站起身。
宋天明已经大步跨入。
“天明来了，坐。”
秦云东看着曾经的下属，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秦书记，我从槐荫市出差回来，想向您通报一下，您转交项东方同志检举材料的结果。”
宋天明在对面沙发坐下，接过张明浩递来的茶，礼貌地致谢。
“辛苦了，天明，喝口茶慢慢说。”
秦云东在他对面坐下。
宋天明并没有喝茶，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记事本。
“我们省纪委督办，槐荫市纪委主办，加上经侦支队配合，经过两个月的奋战，现在已经查明，槐荫市的确存在一个利用消费券套现的特大团伙，现在已经被一锅端了。后来我们顺藤摸瓜，挖出了七个‘内鬼’——两个副处，四个正科和一个刚提的副科。”
“收获不小嘛，辛胜利那边怎么说？”
秦云东微微颔首，微笑着追问了一句。
“辛胜利听完省纪委汇报后非常震怒，当场就以领导责任免了三个处级干部。”
宋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你们工作很有效率，辛胜利也展现出了魄力。无论如何，算是打击了非法套利的行为，给项东方同志举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秦云东很满意结局，只是觉得辛胜利有些过于武断了。
只是下属有违法行为，没有查清其中的原委就让上级担责，恐怕难以服众。
但这也算不上太大的问题，秦云东也不是从事纪委和组织部门工作，他也不想深究其中的问题。
“秦书记，这次行动未必是句号，有些事还要继续追查。”
宋天明轻轻摇摇头。
秦云东很意外，但已经猜出肯定是省纪委发现案外案了。
没有等他说话，宋天明已经主动做了解释：
“我们在审讯两个副处级内鬼时，掌握了新线索。虽然还在核实，但初步判断——槐荫市常务副市长嵩铭的妻子李金红，有可能涉嫌干涉工程项目招投标……”
“天明。”
秦云东不等他说完，摇摇手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以前是上下级关系，我是临江市的书记，你是临江市的纪委书记，找我汇报情况合乎情理。但你现在是省纪委副书记，说到的又是槐荫市的情况，那就不该对我讲具体案情。”
秦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宋天明随即意识到失言，如果不是秦云东及时拦下来，他就已经涉嫌违反组织纪律。
他立刻放下茶杯，收敛起笑容：
“秦书记提醒的很及时，是我疏忽了，老习惯还没有改过来。我回去向苗书记，绝不会外传。”
一个小时后。
省城市委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人事任命五人小组酝酿会。
除了主持会议的秦云东外，市长乾尚俊、副书记魏正民、纪委书记苑龙、组织部长赵荣都正襟危坐，气氛有些压抑。
赵荣带上花镜，翻开考察资料，四平八稳地做汇报。
“各位领导，关于解林同志拟任地铁集团董事长的动议，考察组持保留意见，建议暂缓。理由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眼睛依然在看他的发言稿，显得极为谨慎。
赵荣给出的理由是，首先，市地铁集团董事长，属于正处级实职。解林是政研室主任，虽然也是正处，但平调国企一把手，中间缺少一级关键台阶，职级倒挂，程序不顺。
其次，地铁集团资产千亿，涉及投融资、工程建设、地产开发。而解林只是从事研究工作，从未涉足大型企业管理。组织部考察组认为，这属于专业错位，风险极大。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解林是前任市委书记伍东一手提拔的干部，虽然后来伍东又嫌解林不听招呼而遭受排挤，但他是腐败分子伍东的旧部是事实，会造成舆论质疑，无法向社会交代。
赵荣介绍完情况，摘掉花镜，轻轻敲了敲材料：
“因此，根据实际情况综合考虑，考察组建议：解林同志平调市社科联主席，更为稳妥。”
他很自信这一套理由符合组织程序，谁也推翻不了，因此显得信心十足。
虽然对于解林的任命是秦云东的推荐，但就算秦云东也驳不倒如此充分的理由。
但他猜错了。
秦云东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
“赵荣同志讲的是‘程序’，当然无可厚非。但我也想问问赵荣同志，你们对解林的考察，是只查他的履历，还是以他的能力为重点呢？”
“秦书记，我们的调查是全方位的，解林的确没有接触过大型企业嘛。”
赵荣很自信地拿起解林的资料晃了晃。
“我想问问你，解林在政研室之前，是市发改委副主任，分管的就是我市制造业、产业集群、产业政策、区域战略、现代服务业、物流。天天和企业打交道，何来忙而已接触过大型企业？”
秦云东反问的很精准，直指赵荣用词不当。
“嗯……其实我是口误……应该严谨地说，解林是没有管理大型企业的经验。”
赵荣有些尴尬，只能换了一个说法。
“如果必须是管理过大型企业才够条件，那么现在的地铁集团董事长王学范和总经理方恕远的资历就不对头喽。王学范之前是老城区的书记，方恕远是原市交通局的副局长，请问，他们何来的管理大型企业的经验？”
秦云东反将一军，让赵荣哑火了。
但秦云东并没有想难为他，而是看向其他三人。
“同志们，大家应该不会忘记，我市地铁集团深化改革的整体方案，就是解林同志主持起草和编纂的。他不但实地考察过沿海市的地铁集团TOD模式，而且还创新性的提出了发展新思维。把方案起草者排除在执行层之外，合不合理？”
秦云东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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