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铭点燃一支烟,声音沙哑地说:
“李金红,我是分管副市长,要查清你的问题易如反掌。久安理财,是你表弟王强开的皮包公司!他以前在建材市场卖水泥,麻烦你告诉我,一个卖水泥的,怎么就成了槐荫城投的独家推介渠道?”
他的语气极尽嘲讽,夹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明显是克制住满腔的怒火。
李金红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饮料杯。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王强卖水泥赚了钱,投资城投债券为家乡经济发展做贡献,有什么不对。我爸把钱给他打理,有什么问题?”
“李金红,我查过城投给久安理财返佣的合同!年化千分之八的渠道费!这意味着槐荫市今年发行十亿的定融产品,你表弟的公司就要拿走八百万!你觉得王强有这个本事拿到独家推介渠道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智商和你一样低下?”
嵩铭拍着桌子提高嗓门怒斥,烟灰随着震动洒到了他的手背,有微微灼热感。
李金知道瞒不下去了,红终于不再坚持抵赖。
她承认曾经和几个槐荫市领导干部的妻子经常在一起聚会,大家都说家里开销大,生活过的不如意。
有次聚会,城投公司总经理翟随东的妻子说,城投每个季度都要发行债券募集资金,利息有十个点,这是个安全的理财门道,如果姐妹们一起投资,远远比银行利息要高很多。
李金红动心了。
随后他她单独去了翟随东的家,咨询这位城投公司当家人城投债的情况。
李金红越发觉得这是个赚钱的门道,而且因为嵩铭的关系,翟随东怎么敢让她的投资打水漂。
也正是在翟随东的推荐下,李金红认识了一个南方商人,他正准备动用大笔购买槐荫城投公司的债券,如果李金红能和他共同投资就可以获得更大的利息收入。
那位周姓商人说,他的资金也是来自南方多个富商,但因为吃息差比较敏感,因此希望李金红在本地找一个公司代为运营。
于是李金红找到自己的表弟王强,注册了一家久安理财的金融公司,果然,周姓商人的第一笔资金就在第二天入账。
李金红当然高兴,但她也留了个心眼,故意把信息透露给夫人团的姐妹,说服她们一起投钱以对冲风险。
说到此,李金红噘嘴道:“我不说实话,还不是因为你是副市长,不想给你惹麻烦。其实去就是投点钱,拿点利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金红,你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问题严重性,这哪是什么理财?你这是在参与经济犯罪!”
嵩铭气的再次拍桌子。
他认为那位周姓商人应该就是沿海地区炒房团同类的人,专门找内陆急着用钱的地市,吃利息差投机生意。
他们仗着手里有闲钱,再加上从银行以百分之四的低利率贷出大笔资金,以数亿的投资购买槐荫市高达百分之十的债券,这中间的息差会高的惊人,比开公司的利润都要高。
这些人就是拿李金红做挡箭牌,自己却置身事外,出了事可以全身而退,而李金红就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李金红的脸有些发白,但勉强笑了笑:“别吓唬我,哪有那么严重,我能犯什么罪?真要是有纪委查我违规炒股,我大不了把赚的钱都退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你这个蠢材!以为退钱就没事了,你那是做梦!你和你表弟王强,属于违规从事营利活动,利用影响力受贿,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一旦定性,就不是纪委找你谈话那么简单了。是经侦直接上门抓人!足够你坐完下半辈子的大牢。”
嵩铭提到罪名也压低了嗓音,他说给李金红听,但他的后背也在发凉。
效果立竿见影。
李金红吓得六神无主,面无人色。
“这……这……不会这么严重吧?”
“你错了,只会比我说的更严重。你如果被判有罪,不仅要退赃,还要退赔所有违法所得!更重要的是……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咱儿子买的那套别墅、豪车,你藏在娘家的银行账户和现金……无一例外,统统都要被查封、拍卖!一分钱都不给你留!”
嵩铭起身在客厅来回踱步,神情严肃地不停摇头叹息。
李金红觉得天塌了。
她愣了片刻,忽然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要……凭什么要没收我的财产……我该怎么办,我的命真苦啊。”
李金红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公务员身份,也可以不在乎嵩铭,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名下的财产。
想到自己没钱成了穷光蛋,那种绝望感几乎要把她碾碎。
嵩铭双手插兜看着妻子,没有打算上前好言安慰。
本来这一套连唬带骗的说辞就是要摧垮李金红,让她在巨大的恐惧中丧失判断。
现在李金红的状态,就是他想要的结局。
看火候差不多了,嵩铭这才叹口气,把几张纸巾递过去:
“上午辛书记的秘书来告诉我,消费券套利被抓的何副处长,为了戴罪立功,把她老婆参与城投债理财的事坦白了,你已经被列入调查名单。唉,你瞒着我想独吞不义之财,错过了洗白自己的机会,我想保你也来不及了。”
嵩铭再次撒谎,但也不完全是谎言。
这是他联想韩进勇上午在他办公室说的话,得出了合理的推断。
李金红彻底懵了,她擦着眼泪可怜巴巴地说:“嵩铭,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啊。”
“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今天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你平安无事,那就是赶快出国。只要你不在国内,经侦就没法给你定罪。我也好有时间上下打点,在辛胜利面前求情,或许你还有脱罪的可能。”
嵩铭说完,坐回自己的沙发,又拿起一支烟。
“现在……你选吧:要么,留在这儿等经侦给你戴手铐,看着家里东西被搬空;要么,现在就去收拾行李,出国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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