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脚踏积雪而行。
左肩之上,一页斑驳黄纸像人一般立着。
上有一行墨迹显化而出:小子,死了这份心吧,纸爷不傻,纸爷不想害佛命。
李十五目不斜视,唯有眼神一凛:“纸爷见佛也怂?”
黄纸之上,第二行字迹显化:纸爷只是文化差点,可从未怂过,我想得是……似乎无论秋风天在纸上写了什么,他应该、或者、大概都能做到。
望之。
李十五无声很久。
最终。
只是低喃一声道:“难道,佛宴一事从始至终真是假的不成?我又被骗了?又被做局了?”
约莫半个月之后。
时值深夜。
李十五孑然一身,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在他前方又出现一座凡人沉池,规模颇大,其中怕是有诸多恶修存在,不止收集恶气,更是维持一城之序。
而此刻。
他身躯已成了半透明之状。
恶修第五境‘化我’,此境之修士躯体会慢慢隐去,宛若一只被淹没于深海巨浪之中航船,需要人口唤他名,方才能重新凝实。
而今夜,又是一年岁末之时。
“怎么这么快?太快了!”
李十五低着头,眼珠子中依旧是一条条猩红血丝密布,对如今他而言,此已成了一种常态。
“谁?”
他怒喝一声,猛地回头,却见身后唯有雪花纷落,白茫茫一片,空空不见丝毫人影。
接着又将身前孩童堆积的几个雪人用柴刀劈了个粉碎,口中沙哑低吼:“尔等妖孽,还敢身影藏匿雪中,好借此来害我!”
他肩头之上,斑驳泛旧黄纸依旧立着。
上只有一行墨迹显化:兄弟啊,咱能别一路疑神疑鬼行不?路上看见一团狗粪都要给它一脚踩匀实了,说此粪一定是有人提前下了毒,否则为何那么臭?可人家本就是一坨臭狗屎啊
雪落无声,夜色深沉。
却见天穹之中有一团团烟火炸开,艳丽,璀璨,夺目,伴随着孩童欢声笑语,在祈求来年少灾少难。
“砰!”一声。
李十五一脚将厚重城门踹开,一路走了进去。
才走不过百步,与一中年汉子撞了满怀,对方满眼惊慌失措,“你……你到底是祟还是人?”
李十五答:“我叫李十五!”
汉子当即大呼,同时转身就逃:“赶紧禀告道爷们,李十五来了,李十五祟来了。”
而在他喊出这个名字之后。
李十五躯体渐渐开始凝实。
手捏一片雪花弹了出去,将那汉子后脑洞穿,猩红血水汩汩而流,给这一地白雪添了一份残忍艳色。
他语气平静,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偏执阴冷之感:“纸爷可是听到了,他要找人把李某绑回家,给他家猪圈里那头老母猪配种,不杀不行啊!”
黄纸之上:傻*!
李十五却是一脸深思道:“莫非此人,同胖婴豢人宗有关?他是想先将我化成一只人兽,再娶了他家那头猪咪拖地之丑猪?”
“罢了!”
“所谓人死债消,还是厚葬吧。”
他几步走到死尸跟前,从拇指中抠出一柄花旦妖刀来,斩其首,断其五肢,血染满地。
之所以不用那一柄柴刀。
是因为柴刀太短,而今夜,他不想弯腰。
分好尸之后,继续往城中心而去。
却是路过一条小巷之时,“咯吱儿”一声响起,一扇木门伴随着风声由内而外打开,一满头银丝,满脸褶子老妪站在门口,望着李十五一愣,而后眼露悲悯。
以一种慈祥老人腔调叹了一声道:“娃儿呢,这天寒地冻的,啷个能不穿鞋呢,可是要起冻疮的。”
她进屋一阵摸索。
再出来时,已是手提一双新鞋,还有一碗带着热乎气的饭菜。
李十五任由白雪落肩,默默望着这一幕。
这一幕太熟太熟了,曾几何时,也是年夜,也是夜深,也是一位老妇人给了他鞋。
而此刻。
他依旧是伸出手,将一双新鞋同饭碗打翻,话声冰得吓人,“死老婆子,想给我穿小鞋呢,你以为自己死棺老爷,想给谁穿就给谁穿?”
话音落下。
“咿呀”一声花旦吟唱于雪夜之中突兀响起。
随着一道如水刀光一闪而逝,老妇人神色僵住,脖子上一条猩红血线缓缓显露而出,紧接着一颗人头就这般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个不停,哪怕停下时,一双浑浊且死不瞑目眸子依旧死死盯着李十五。
斑驳黄纸之上:你是祟?还是我是祟?所以你小子……不会真的如他人所讲,染了祟病了吧,神祟病。
接着又浮现第二句:祟,能以任何形式出现的,甚至一些‘病’,也是祟其中之一种,反正都是那害人玩意儿。
此刻。
李十五目不斜视,只是一声声凶狠道:“她要给我穿小鞋,你知道什么是小鞋吗?”
“给你穿小鞋的人,比直接拿刀子捅你的人还要可恨千千倍,万万倍啊,那些害你的人往往都是一副慈眉善目模样,偏偏给你穿起小鞋来比谁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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