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大周天,好一个大周天……”
空荡街上,娃娃之声反复回荡着,每一声都仿佛贴在耳边,阴森刺骨。
“人不信,小爷我信!”
“佛不信,小爷我依旧信!”
“信他们如蛆般从烂肉里长出来,信他们从棺材里爬出来,信他们从女人胯下伸出头来……,天天信,日日信,时时刻刻都信!”
“呼……呼……”
一阵寒风拂过,卷起街上尘土与枯叶翻卷。
娃娃话声止住,一对漆黑眸子盯着身前僧人,歪头问道:“你也是一名刁僧?”
伎艺天佛眸轻垂,反问一句道:“你就是那位好娃娃?”
“对对对,你咋晓得的?”,娃娃咧嘴笑个不停,“小爷可好了,能帮人日天,帮人父子结缘,对了,你想不想修那‘血脉闭环’之法啊?保你能压另外一个光头一头,当那世间第一佛。”
却是这时。
一白衣公子,手持折扇步步而来,其眉眼淡而疏离,一副生人勿近之模样,道:“听城中之人讲,有妖邪于青天白日之下恐吓世人,就是你们二位?”
娃娃侧目打量他,疑声道:“比那伏满仓还头铁?”
公子脚步顿下,眸中不起半分笑意,口吻寒而如冰道:“我虽是恶修,却也信奉无情之道,七情六缘皆斩,情根早枯,心台无波,天地诸般妄念,在我眼中皆是泡影。”
“一切不入我心,却也容不得二位作乱。”
娃娃闻声竖起拇指:“哇,你真厉害!”
而后掏出柴刀,步步而去,想了想,又觉得脏了自己这宝刀,遂自一堂摊贩上抽出一把割麦用的弯镰。
几瞬之间。
随着一道血线抛洒。
公子面色痛到扭曲般倒地,双手死死捂胯,哀嚎声宛若不绝一般,唯见娃娃露出喜色,很是自得到:“要想无情,必先自宫,反正那玩意儿也无甚鸟用了,故我是帮他坚定道心。”
“和尚,小爷人真挺好吧?”
伎艺天微笑应道:“真挺好!”
娃娃又问:“那你觉得另一个体面和尚呢?”
伎艺天摇头:“很不体面。”
娃娃当即敞开笑容,再问:“既如此,上我身的那只鬼呢?”
伎艺天依旧脱口而回:“世间之巨孽,万恶之源头,十成十的坏东西。”
娃娃乐得捧腹,伸手就去牵扯伎艺天僧袖,说道:“此前那狗屁答案太子,在人山豢养了一头真龙,我这就带你去那里,咱请你吃龙肉去,给那秋风……留点龙下水就是。”
街上风声弥漫。
伎艺天雪白僧衣被风扯得乱扬,他眉目温润如浸月华,周身佛光柔和不显半分锋芒,抬手轻轻将娃娃牵住自己的手掌松掉。
叹声道:“小施主,没想到你居然这般好哄,仅是三言两语,就带贫僧去吃那龙肉奇珍。”
“只是啊,你可明白贫僧是在说反话?”
“于我心中,你恶,李十五善,秋风天体面。”
娃娃依旧咧嘴笑着:“知道啊!”
“……”
伎艺天不由侧目,语气生疑道:“那你还宴请贫僧龙肉?”
娃娃收了收紧裤腰带,很是随意道:“反话又怎样?世人皆是厌我、怕我、避我,倒是你一本正经说了些让我满意话,所以赶紧走,咱蒸龙肉包子去。”
一时之间。
伎艺天竟是有些语凝。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来:“还是算是吧,贫僧怕……秋风天打我。”
而后。
就见娃娃目光幽幽盯着他,不作一声。
直到。
有绵绵冷雨淅淅沥沥而落,落在脖颈间凉得有些刺骨,才见娃娃忽地调转目光,眼神死死朝着某个方向盯去:“诡而不诡,异而不异,人心皆妄,不可思之。”
“似乎,大乐子来了。”
“和尚,那方向是啥地界啊?”
伎艺天眉头微微凝起,顺着其所指方向而去,低沉开口道:“此为衡天君法旨,所立下的一处矿坑,其中有诸多生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了挖那虚无缥缈的道。”
“道?挖道?”,娃娃捏了捏下巴。
眸光似愈发漆黑深邃起来,口中一声声低喃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与此同时。
如墨浸染一般的黑水,在人山大地之上依旧无声蔓延流淌着,且其已经流淌了不知多少万年,似在寻找着什么。
甲板之上。
贾咚西依旧以头抢地,觉得心痛,真得痛:“自此以后,世上多了一位假商人,少了咱这个真国师啊,这狗屁大爻简直有眼无珠,格局浅了,太浅了,难道他们不懂‘不拘一格降人才’这话?”
却是忽地。
他起身朝着前方张望而去。
只见荒芜无垠大地之上,居然出现一处方圆约莫数十里方圆的深坑,其气息幽冷、死寂,还未靠近,就觉一阵寒意直冲天灵。
“那……那是什么?”
贾咚西惊愣一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身下漆黑之水,居然一改往日平静无声之常态,转而变得汹涌异常,如滔天之洪水一般朝着那处深坑席卷而去。
“各位……当心了!”,不川同样死死盯着。
而后。
在满船人惊愣之中。
只见所有漆黑之水居然悉数流淌、收拢于那座深坑之中,仅是眨眼之间,就这般化作一处一眼望不边,满是死寂气息的一处漆黑湖泊。
竟是,与李十五曾经在浊狱时所见到的那一处黑湖,一般无二。
此刻。
不川等人依旧被铁链所缚,正站在甲板之上,眼神警惕打量着周遭,不解到底发生何事。
唯有贾咚西、叶绾眼中满是惊惶失措,其颤声道:“咋会呢?这不可能啊,不可思之地外那一处黑湖,竟然是这般形成的?”
而在湖底。
典狱天,纸道人,甚至一位位它山古老生灵,同时抬头望去,似能透过这黑色湖水,直窥湖面之上那一条百丈之古船。
一位观音忽地调侃开口:“纸道人,你如今浸泡在水中,这一具纸做之肉身不会被泡烂?”
纸道人一双狭长纸眸微敛,并未理会,反而死死盯着忽地之中那一座洞窟,祂们已经到了此地多时,却始终无一位,敢轻易涉足其中。
然后。
方才那一尊观音,便是被纸道人随手给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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