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砰……”
娃娃手持柴刀,在身前赌桌上敲打个不停,呵笑道:“呦呵,就这破玩意儿,还真挺结实啊!”
却是下一瞬。
令人细思极恐,却又匪夷所思一幕出现了。
在娃娃对面,有一道模糊之身影,在缓缓凝聚而出,其体态干瘪、苍老、瘦小,一副风烛残年老年人之相,长着大小眼,歪着一张嘴,满脸是那老人般似的黑斑麻子。
对方缓缓睁眼,嗓音沙哑道:“你这后生,贫道的柴刀,为何在你手中啊?十五那徒儿又何在?为师……想他了,真的好想,好想他啊。”
此时此刻。
滂沱大雨,不停而落。
一眼望不到边的血骨头颅,在雨水冲刷下一片狼藉。
娃娃盯着眼前这一道苍老身影,目中首次生出些异色,怔声道:“你这臭老头儿,咋长这么丑的?你娘当初生下你时,怎么没找个粪桶给你淹死呢!”
而后。
再无多言。
以他所思、所想、所明辨万物,仅是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丑恶老道究竟是何人,是那李十五的好师父,乾元子。
另一边。
檐下的白曦眸光骤然凝重,指尖微颤。
低声道:“乱,太乱了。”
“这娃娃,还有乾元子,应是同一人。”
“可他们究竟谁是过去身?谁又是未来身?这可就说不清了啊,毕竟岁月是乱的。”
“只是以如今情形来看,两者竟是同具现在一片天空之下,彼此对赌,这莫非是……赌之道生之力吗?”
道玉同样喉咙滚动,以他修为,自然看不到亿万里之外的这一幕,唯有嗓音干涩问道:“敢问前辈,李十五在这娃娃和乾元子当中,到底扮演何等角色?”
白曦轻轻摇头,没有回应。
与此同时。
娃娃已是毫不犹豫手持柴刀,朝着乾元子天灵盖劈砍而去,只是曾经这毫不落空一刀,竟被对面老道那如鹰般枯瘦手掌,给反手握住了刀把。
乾元子缓缓抬眸,眸光阴翳骇人,道:“你这娃娃,居然想用我的刀,反过来斩我?”
双方,一时间竟是这般诡异僵持下来。
过了足足小半炷香时长。
乾元子才缓缓开口道:“娃儿呢,你不如当老道我徒儿吧,咱们一起去寻那仙缘,然后好成仙。”
闻听此言。
娃娃神色多少有些古怪,嘲道:“老东西,你知小爷到底是谁吗?就想收我为徒!”
乾元子望了他一眼,似在仔细比对眼前这一张人脸轮廓,而后摇头道:“不清楚,也记不得,老道我人老了,记性不好。”
“不过啊,看你这娃娃觉得还挺讨喜的,想必是个乖娃,索性就不难为你了。”
“老道我啊,得去寻我那十五徒儿了,好久没见我那乖乖徒儿,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疼得慌。”
乾元子絮絮叨叨的,好似一只执念入魔的孤魂,又宛若一位寻常想念徒儿的老人,他伸手将自己那身破烂道袍衣领子向上提了提,把脑袋给蒙住,以此用来避雨。
而后。
就是佝偻着背,转身而去。
却是觉得脚下似有束缚一般,始终走不出这半丈方圆。
又尝试了几次,皆无果之后。
他才是缓缓回过身来,低头凝视着身前赌桌,以及上面一颗六面骰子。
低哑说道:“老道琢磨这意思,是必须赌上一局,才可离去?”
娃娃却震声吼道:“赌你娘,小爷不想和你赌。”
乾元子摇头:“不行,老道得去寻我那乖徒儿,他抢了仙缘,抢了那成仙之机,我这当师父的,得去将他拆骨抽筋,人皮绷鼓,牙齿做成串儿天天带着……”
一听这话。
娃娃不由戾气横生:“老东西,你自己抬头看看那是什么?你当真是个蠢货不成?”
却是仅此一句。
乾元子身躯一颤,一张麻子老脸扭曲成一片,满身风烛残年的衰败之气,瞬间被滔天怨戾取代。
沙哑嗓音更是撕扯开雨幕:“小杂种,你百般劝阻,不想让老道去寻我那十五徒儿,是不是,你想独占那仙缘,抢老道种仙观啊?”
说罢。
毫不犹豫便将赌桌之上那一枚骰子抓了起来,势大力沉投掷了出去,口中“嗬嗬”道:“老道我,押大!”
也是自这一刻起。
这一场赌局,已然正式启动。
乾元子押大,那么留给娃娃的,唯有小。
只见那一枚骰子,在赌桌之上不停旋转着,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且不见丝毫停滞之迹象。
娃娃死死盯着这一幕,厉声怒吼道:“傻货,傻*,大傻子……,若小爷将来老了之后,真成了你这般缺心眼模样,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娃娃暴跳如雷,骂个不停。
骰子在台面上疯转,“嗡嗡”震颤。
而最可怖的景象,从来不在那小小一枚骰子,而在对峙的一老一小身上……两人之命数,正在肉眼可见地互相抢、互相吞、互相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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