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愈急,雨愈密。
李十五独立风雨,却是风雨不侵,回道:“李某觉得大爻之山,未必有大周天之山高,而人……是要往高处走的,就算当狗也得在富人之家当,才有得是骨头吃。”
某道君闻听这话,眸底不由泛起一抹酸涩之意:“可我,真做不来这些啊,都这么久了,我似乎从未将一件事情给做好过,也从未……这么被当作人看过,受宠若惊,不甚惶恐……”
“除了贾道友请我那次,我虽明白他目的,却依旧将落宝玄鸦所得之一宝,送他当随礼了。”
接着深吸口气道:“各位今后有事皆可招呼我一声,本道君能帮则帮,绝不推辞半分,只要……你们请我!”
听到这话后,亭中众人不由多了些许沉默。
倒是胖婴干咳一声,赶忙乐呵笑道:“倒也无事,我就只会养牲口,今后将那大爻之人当作牲口来养就行了,反正大差不差的,养不起就成,到时你学着我就好。”
说罢。
指了指亭子正中,摆着的一方四方木桌,两壶酒,几碟子小菜。
朝李十五道:“今儿个唤你来,其实就是吃上一顿散伙饭的,毕竟认识也这么久了,今后怕是得天各一方,各为其主了。”
他目中升起一抹叹惋:“明明也才十几年过去,想我胖婴,居然成了那大爻国师,啧啧,看来这大爻还是有几分眼光的,我去了倒也不算埋没。”
一直旁观的千禾。
则是嗤笑一声:“什么人才,就你?”
“我说白了啊,明明就是先有钥匙,再跟着这个钥匙配上了一把锁罢了,说破天就是一所谓的萝卜岗,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对了,还有你这位道君,算了,懒得说你,免得戳中某个贱妇心头好,惹得其不高兴了。”
几人闲言碎语不断。
李十五听得厌烦,径直一步步踏入亭内。
先打量几人一眼后。
竟是破天荒的,举起桌上一只酒樽,相邀道:“来都来了,李某长话短说,就祝两位今后……路途一帆风顺吧!”
众人见之。
除千禾外,纷纷举酒。
却见李十五举着酒樽的手悬在半空,酒面微漾,倒映着亭外灰蒙的天色,他目光扫过几人,嘴角竟牵出一丝笑来。
低声而语:“十五道君,可是有黄姑娘为依仗。”
“胖婴啊,你豢人术源自轮回畜牲道,所以你可识得轮回三小啊?其中谁是你靠山或者能为了你出头?”
胖婴一怔,耿直摇头:“不识得。”
李十五若有所思,继续问:“那你去往异地,可是有何依仗?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别被人给看轻了。”
胖婴依旧摇头:“没什么依仗啊,我都成国师了,还需要依仗谁?”
却是猛然间。
李十五脸上那丝笑纹骤然绷直,他那只悬着酒樽的手未曾收回,唯有酒面之上泛起一道一闪而逝光影,似有一抹刀光划过。
再见胖婴。
头颅直接离开双肩,就这么在地上一圈圈滚落着,沿途留下一串血迹斑驳,猩红得有些刺眼。
亭中,其余人皆是僵住在原地。
唯有李十五放下酒樽,另一只手收回柴刀,几步走上前去,不紧不慢将胖婴人头给捡了起来,又轻轻拂去人头脸上沾染的灰尘。
“轰隆!”
天穹之中,有惊雷声响起。
雷光照耀之中,衬得李十五面庞半明半晦,一半浸在冷白雷光里,一半沉进芦苇亭浓重的阴影。
他低声念道:“既无人为依仗,你胖婴也敢如此明晃晃出现在李某面前?你既为大爻国师,这岂不是白送上门的功劳?正好李某如今还一功未立!”
接着一座青铜门户出现。
李十五将胖婴躯身收起,作势就要回大周天。
偏偏周遭之温度,毫无征兆的,一点一点开始炽热起来。
无火、无烟、无焰,可万顷烟雨瞬间被蒸得稀薄,漫天坠落的冷雨悬在半空,一粒粒雨珠通体泛红,似被无形道韵灼透。
一道英挺男子身影,就这么凭空于亭中显化,话音不带半点人间烟火直接砸落:“本官,便是他之依仗!”
来人,是大爻日官临川。
李十五回头见这一幕,不作丝毫犹豫,将胖婴人头给松开,而后默默立在一旁,只一副笑脸相迎。
临川望着几人,说道:“明明都是一张面孔,为何大爻国师之位是十五道君而非李十五,各位心中约莫有数了吧?此人若入大爻,那还得了?”
千禾又是抿唇笑道:“哼,不过是钥合旧锁,位配虚名罢了,你们这大爻一点也不公正,只话说得好听罢了。”
临川恍若未闻,只是将胖婴身体与头颅带起,又面向十五道君,挥手示意:“走吧!”
却见某道君缓步走到李十五身侧,他低着头,眸光很沉,语气说不清道不明:“我走了,你多保重,还有啊……”
接着抬起微凉修长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其染着淡淡血腥气的肩头,而后随临川就此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轻声叮嘱,似风渡空山,一遍遍回荡着。
“请君,少杀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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