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墨阳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游乐园里的音乐声远远近近地飘荡着。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月转身离去时那个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句“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她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墨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墨阳抬起头，看见许秋秋正坐在路边一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她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好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墨阳停下脚步，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许秋秋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在旁边坐下：“阿春去买纪念周边了，说是有个限定款的徽章只在乐园入口那边的商店才有。路有点远，她让我在这儿看着行李等她。”
墨阳看了一眼那个帆布包，点了点头，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背包的距离，沉默了片刻。
游乐园的音乐还在响着，远处传来过山车的音效，在空旷的园区里显得有些寂寞。
“你呢？”许秋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侧过头来看她，“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白月呢？”
墨阳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们……闹了点小矛盾。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就没跟着。”
许秋秋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墨阳，目光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审视，更像是在阅读着人心。
“墨阳，”许秋秋忽然开口，“你真的……喜欢白月吗？”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墨阳整个人僵住了。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秋秋，声音里带上了慌乱：“你说什么？我当然喜欢白月。”
许秋秋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和恶意，反倒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
“真的吗？”她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与墨阳对视，“可是墨阳，我是心理医生，我能看得出来爱与不爱的区别。”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墨阳的肩膀，投向远处那座缓缓旋转的摩天轮，声音变得轻缓了一些：
“我见过两个人相爱的样子。你看郁夕和牧小昭——她们深爱着彼此，完全没有任何旁人可以插足的余地。那种默契，骗不了人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墨阳脸上。
“但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墨阳，你站在白月身边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好像还装着别的东西。”
墨阳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想反驳，想说许秋秋看错了，可话到嘴边却像卡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墨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防备。
许秋秋没有乘胜追击。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松弛：“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心里似乎还装着别的什么东西——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件事，也可能是一种你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念头。我没打算挖你的秘密，也不是来审判你的。”
她转过头，对上墨阳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压在唇上。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个动作带着几分俏皮，又带着几分承诺的郑重。
墨阳怔怔地看着她。
“许小姐，请你有话直说吧。”
许秋秋放下手，重新望向远处的天空，语气里多了些许柔和：
“或许是医生的职业病吧，墨阳，我只是想成为那个能理解你的人。
“毕竟，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会把人压垮的。”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吹动许秋秋额前的碎发。
她眯了眯眼，没有再说话，留给墨阳一片安静的空白。
墨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
理解她的人？
她苦笑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未必理解自己，别人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可她不得不承认——许秋秋那句“你心里还装着别的东西”，像一把钥匙，轻轻拨动了她心底那把生了锈的锁。
锁后面有什么，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
她只是沉默地坐着，在游乐园欢快的背景音乐里，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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