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开始讲他上大学以来的各种糗事，从大一军训时把教官叫成“老铁”到大二期末考前夜在图书馆睡着被保安叫醒，每一件都把自己损得体无完肤。
王思睿在旁边补刀，赵一凡偶尔冒出一句冷幽默，宋甜笑得趴在桌上，贺繁星的嘴角也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陈沅安坐在宋甜和贺繁星中间时不时和两人八卦着最近是不是又有学长追她们了。
然后陈沅安听到了门锁的声音。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的声响，指纹锁被按响，然后锁芯转动，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陈沅安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玄关走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很舒服的软底皮鞋。
头发还很茂盛，而且整个人精神很好，走路带风。
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进门的时候没有喊“我回来了”，只是很自然地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往客厅里走。
走了两步，他看到了餐桌边坐着的六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哟，有客人在啊。”
陈沅安站了起来，表情有点意外：“爸，你咋回来了？”
陈默看了儿子一眼，指了指自己：“咋滴，我回我自己家还要给你打报告？”
陈沅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意思是你咋忽然来帝都了？”
陈默没回答，走到餐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菜，然后看向儿子：“你做的？”
“那当然。”陈沅安的尾音微微上扬。
“能吃？”陈默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沅安立刻大呼小叫起来：“爸，你给我留点面子！我同学们都说好吃呢！”
陈默笑了笑，没有再逗儿子。
他转头看向餐桌边的几个年轻人，目光温和而平实，完全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你们好，我是沅安的爸爸。”他笑着说，“你们继续吃，别站起来，别拘束。”
李明远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被陈默按住了肩膀。
他感觉到那只手不重，但很稳。
“叔叔好。”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好好好。”陈默点了点头，“你们玩得开心，我还有点事，先上楼了。沅安，把你同学们招待好。”
“哎，爸。”陈沅安叫住了他。
陈默回过头。
“我妈呢？”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老子都堂堂世界首富了，居然还逃不脱这一句经典的“爸，我妈呢？”
“你妈在蓉城开会。”他说，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这两天有重要接待，走不开。”
“哦。”陈沅安点了点头。
陈默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菜，忽然问了一句：“那个红烧排骨是你做的还是买的？”
“当然是我做的！”陈沅安的声调拔高了一度，“爸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厨艺。”
“行，那我一会儿尝尝。”陈默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几个年轻人，又点了点头，然后上了楼。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不大，很快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餐厅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李明远转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陈沅安。
他的嘴巴张了好几次，合上，又张开，像一台卡壳的机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写满了震惊、不可思议、以及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
“沅安。”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你爸是——”
他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名字。
“嗯啊。”陈沅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李明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王思睿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赵一凡难得地抬起头，看了陈沅安一眼，又看了看楼梯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夹菜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宋甜坐在椅子上，小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沅安。”她的声音轻轻的，“那你妈妈——”
“嗯啊。”陈沅安又点了点头。
宋甜没有说话。她想起刚才电视里还在播蓉城机器人的新闻，想起主持人说的“董事长胡笳女士陪同参观”的画面。
那个她一直很敬佩的女性，是陈沅安的妈妈。
贺繁星是最平静的一个，她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酒杯，但酒已经很久没有喝了。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运转。
她之前做过很多假设，想过陈沅安的家庭可能“不简单”，想过他家可能“很有钱”。
但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这简直很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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