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烈以为牧青白要拒绝,紧追着说道:“牧大人,这只是权宜之计,待北狄一统,您就是……”
牧青白摆摆手,止住笑声,“我去。”
完颜烈愣住了:“您……您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
牧青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怕什么?关外的你们想掠夺关内,关内的人更是想获悉你们王城的位置,你主动邀请,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完颜烈:“……”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牧青白转身,对老黄说道:“收拾东西,咱们去完颜王城。”
老黄一脸懵逼:“牧公子,您真要去?那可是完颜王庭的老巢!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出不来?”牧青白回头,笑容灿烂,“那正好,省得我到处找死了。”
他大步走出营帐,外头的混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耶律王庭的士兵们红着眼,握着刀,却没人敢拦这个笑眯眯的文弱书生。
完颜烈跟在他身后,看着牧青白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明明在笑,明明在说疯话,明明一副找死的样子。
但为什么,却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冷冽。
牧青白上了车驾,回头看了眼这片混乱的行营,轻轻哼了一声:
“耶律嘉誉啊耶律嘉誉,你死得值。至少,比被我气死强。”
完颜烈连忙跟上,一行人在混乱中悄然离去,朝着茫茫戈壁的深处,朝着完颜王庭的方向,绝尘而去。
老黄跟在牧青白身侧,忍不住问道:“牧公子,咱们真去完颜王城?那左贤王和呼延古越那边……”
“那边?”牧青白笑了笑,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让他们打。打得越热闹,完颜王庭越着急。完颜王庭越着急,我越安全。这叫……”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老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叫,深入虎穴。”
……
……
耶律王庭行营。
左贤王已经坐在耶律嘉誉的大帐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梨花酒。
他已经派快马往王城方向禀报耶律嘉誉的死讯,并请求即刻面见耶律王。
信使出发的时候,他也命令全军拔营,带着一具无头的尸身,启程返回王庭。
信使跑得够快。
去得快,回得也快。
不出他所料,王庭肯定会对耶律嘉誉的死讯起疑。
现在要派王庭使者前来调查问询。
他盯着那杯酒,已经盯了整整一夜。
他自信已经杀光了所有的知情人。
不会出现遗漏。
他杀了耶律嘉誉这件事只能私底下对王上说。
一旦摆在明面上,那他就逃不掉一个死字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卫掀帘进来,低声道:
“左贤王,王庭使者……到了。”
左贤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整了整锦袍,大步走出帐外。
营地中央,一队精骑刚刚停下。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左贤王近前,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与令牌:
“左贤王,本官奉王上之命,调查二殿下遇害一事。请左贤王配合。”
左贤王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微笑道:“本王自当全力配合。二殿下死于呼延古越之手,证据确凿,营中上下皆可作证。”
“是吗?”使者淡淡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但本官手中,还有一份更有趣的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纸笺,递到左贤王面前。
左贤王低头一看,纸笺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像一把刀直直刺入他的眼睛:
“左贤王左贤王,完颜先王私生子,三十年前潜入耶律王庭,为完颜王庭内应。”
左贤王的手僵住了。
纸笺的右下角,印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记——一朵枯萎的梅花,花瓣边缘带着锯齿般的裂痕。
不知楼。
温暮霭的标记。
“这……”左贤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是污蔑!这是殷国不知楼的污蔑!这是殷国的阴谋!”
“污蔑?”使者收回纸笺,目光如刀:“左贤王,不知楼的情报,从未失手。而且,本官很好奇,如果这是污蔑,为什么完颜王庭的人,会主动把这份情报送到本官手里?”
左贤王如遭雷击。
完颜王庭的人?主动?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名字:完颜烈、大王子完颜擎、甚至……当今的王上,完颜亮。
他们要把他当成弃子。
可是为什么啊?
他的身份暴露,对完颜王庭有什么好处?
三十年。
他为完颜王庭卖命三十年,最后换来的,是一张写着“私生子”的纸笺,和一把借刀杀人的刀。
“左贤王!”使者的声音冷得像冰,“请随我走一趟吧。这一份情报的真与假,待我们回到王城,禀明王上,王上自有裁断!”
左贤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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