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狭小的杂物间内，景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潮湿的空气从门缝中渗入，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外面的雨声如鼓点般密集。“轰隆隆”的雷声撕裂夜空，闪电的光芒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将房间照得惨白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清了身旁灰衣少年的脸，他也苍白，甚至额头上沁出了不少冷汗。
“你不是轮回神官吗？”
景唯的声音嘶哑：
“你也没办法帮我逃出这个轮回吗？”
血汩汩地从灰衣少年的左肩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衣袖。
艾德里克咬紧牙关，试图稳住颤抖的身体，但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虚弱：
“他们知道我会来……提前算计了我这一环。”
“他们？”
景唯紧紧盯着他：
“谁是他们？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艾德里克咳出一口血沫，鲜红的液体溅在地板上，迅速被灰尘吸收：
“但我妹妹进来了，她会帮我们。等下一个轮回——”
“够了！”
景唯打断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已经九十八次了！九十八次！每次你说‘下一次’，可每一次我都看着自己死去！每一次！”
艾德里克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景唯惨笑：
“来多少人都没用。我妈离世，我被杀，现在连你也快死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
闪电的光芒将整个世界撕成黑白两色，就在那片惨白中，门上的毛玻璃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很高，肩膀宽阔，手里拖着一件沉重的东西。
随着影子的移动，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
“嚓……嚓……嚓……”
景唯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已经听过这个声音九十七次了。
一把消防斧。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景唯的神经上。
门把手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艾德里克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势太重，只能靠墙喘息。
景唯挡在他身前，看着门缓缓打开。
一道黑影立在门口。
闪电再次亮起，景唯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或者说，那张脸的残骸。
没有皮肤，只有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眼窝深陷，两颗眼球浑浊而空洞，却死死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斧头高高扬起。
“噗呲——”
温热的液体溅在景唯脸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脖颈处喷出一道血线，然后整个世界旋转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颈部的断口平整。
他看见艾德里克的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看见那把沾满鲜血的斧头再次举起，朝灰衣少年劈去。
“嗡——”
就在这时，地面骤然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光圈。
白环衔尾蛇神徽出现，光芒如火焰般燃烧，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空气开始扭曲，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又重组。
时间再次回到了循环的最初。
……
“哒——”
鼠标点击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钟。
景唯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电脑屏幕。
电子版的世界地图平铺在软件图框内，左侧数据栏闪烁着一串串数字图标。
全球平均气温变化曲线、海平面上升趋势图、极端气候事件频率统计表。
那些图表像一张张狰狞的脸，无声地诉说着末日的预言。
这是他母亲景任留下的实验数据。
三个月前，母亲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用详实的数据预测地球将迎来末世。
学术界炸开了锅。
有人说她是危言耸听的疯子，有人说她伪造数据博取关注，更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起联署，要求撤销她的博士学位。
三天前，母亲在书房里割腕自尽。
遗书上只写了一句话：
“真相不会因死亡而改变。”
景唯不相信母亲会伪造数据，更不相信她会自杀。
为了证明母亲的清白，他接手了她留下的全部研究资料。
那天深夜，他在机房里对着海量数据逐一比对，试图找出真相，为母亲正名。
然而，就在那个夜晚，他被残忍地杀害，死后被人施加了信仰阵，灵魂被投入轮回点，从此坠入无尽的循环。
景唯出身于天赋社会，对轮回之神的威名早有耳闻。
说实话，这位神明在民间的名声并不好。
倒不是因为神明本身有多么邪恶，而是因祂的“信徒身份”，常常沦为恶人作案的凶器。
众所周知，轮回之神的信徒会陷入信仰点的无限轮回，直至灵魂被彻底吞噬，成为巨轮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轮回点成了凶手眼中绝佳的埋尸之地。
在这里，受害者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施暴者的罪行则被永远掩埋在巨轮之下，无声无息。
在轮回之神的信徒中，“非自愿”的比例高得惊人。
景唯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已是他的第九十九次轮回。
他能清晰地感到，虚弱的寒意正在侵蚀他的灵魂，那是轮回之神的逼近。
巨轮越滚越近，即将把他碾入轮下。
他知道，一旦轮回达到第一百次，他将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轰隆——”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照亮了整个机房，也照亮了墙上那个巨大的电子钟——
23:47。
还有十三分钟。
景唯深吸一口气，按下关机键。
“嗡……”
电脑屏幕变成黑色，一行白色字体缓缓浮现：【正在关机……】
这是机房唯一的光源。一旦熄灭，整个房间将陷入彻底的黑暗。
而他必须在黑暗中，面对那个已经杀死他九十八次的“东西”。
“咔嗒。”
电脑完全关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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