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破了关，八大山抬着棺材出了院子。
大军儿一家人跪在身后，陈勇站在人群前面，手里高举泥盆儿。
“娘，一路走好啊！”
用力喊了一声，陈勇照着地上的石头用力那么一摔。
“哐啷啷。。。”
泥盆儿弹起一米多高，骨碌碌滚到了一边儿。
陈勇的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孙传武。
孙传武白了眼陈勇，心道这时候想起来我了，昨天不是说我不行么。
他指了指泥盆儿：“再摔。”
陈勇点了点头高举起泥盆儿，脚尖儿高高翘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里还发出一声嗨的动静。
泥盆儿再次砸向地上准备好的石头。
“哐啷啷。”
一如既往，泥盆儿再次弹起，骨碌碌滚到一边儿。
人群瞬间喧闹了起来，一个个人指指点点，低声耳语。
陈勇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那些人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他还是听到了他们说的那些大部分和自己有关。
“陈勇这小子不孝顺啊，他娘这是跟他置气呢。”
“可不么，昨天我在门口听着的，陈勇跟大军儿两口子那顿威风啊，还要打人家陈芝。”
“他凭啥啊他，人家两口子伺候老太太伺候了半辈子，他凭啥跟人家动手？”
“谁知道呢，怪不得送不走老太太，我要是老太太啊，我就作死他！”
“可不，我还听说他昨天还骂人家孙先生呢，说人家孙先生不行事儿。”
“哎我操，这不是有病么，草了，你瞅瞅他那个样，出了事儿了，孙先生要是不管他咋整？”
陈勇冷汗直冒，再一次看向孙传武。
“孙先生，您看这。。。。”
按照流程，这个时候孙传武就应该出来破盆儿了。
他看着石头的位置，摇了摇头。
那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太，正站在那里，怒目圆睁，死死的等着陈勇。
方才摔第一下的时候，孙传武就看到了老太太伸出了右脚，踮在了石头上面。
第二次也是如此。
老太太这是摆明了不想让陈勇给他摔盆儿。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老太太脸上的凶意消散，慈祥的对着孙传武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大军儿，脸上带着几分恳求的表情。
孙传武收了破盆儿的黄符，走到陈勇身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泥盆儿，然后看向大军儿。
“东家，你来摔。”
陈勇瞬间慌了神儿。
开啥玩笑！
要是自己妹夫把盆儿摔碎了，这不坐实了那些人说的话了么！
这姓孙的，肯定是借着机会报复自己呢！
“不行，这玩意儿哪有女婿给摔盆儿的，这不合道理！”
孙传武冷笑着说道：“天底下道理多了，人家还说了，自己的爷爷奶奶走了，孙子孙女儿必须到场呢，我别说孙子了，我就连儿媳妇儿都没见上呢。”
“人家养了老太太半辈子，是儿不是儿还重要不？”
“说句难听的，老太君叫他儿子的数量，恐怕比叫你的数量还多吧？”
“你要是有本事，你就拿着这盆儿自己摔，我们就在这等着。”
说着，孙传武把火盆儿往前一递，陈勇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倒退了半步。
大军儿此时已经爬了起来，赶忙走到孙传武身前。
孙传武一脸嫌弃的对着陈勇抿了抿嘴角，然后把泥盆儿递到大军儿的手里。
“东家，送老太太走吧。”
大军儿看着手里的泥盆儿，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
他深吸了口气，看了眼石头的方向，目光逐渐湿润。
高举泥盆儿，大军儿声音哽咽。
“娘啊，儿子送你走，咱去新家，咱去新家哈！”
说着，大军儿用力的把泥盆儿朝着地上一摔，泥盆儿瞬间碎成几十片儿。
孙传武大袖一挥，直接越过脸色铁青的陈勇，带着送葬队伍朝着镇子外面走去。
看热闹的人恨不得拍巴掌叫好，这一幕真特娘的解气。
“你瞅瞅，这就是老太太不想让自己的亲儿子送自己走。”
“可不么，我感觉老太太就是看陈勇不顺眼，说来也是，他多没良心啊他，这么多年了，他回来的次数扒拉着手指头能数过来。”
“可不么，要是换做我啊，我就折腾死这个王八犊子，让他没有良心。”
不孝顺的人谁都看不起，现在陈勇已经彻底被扣上了这顶帽子。
这不算是咎由自取，而是本身就是如此。
很多人有了能耐以后就会忘本，甚至看到当年拼了命踮着脚托举着他们，把他们送到另一个阶层的父母，他们都会打心底觉得鄙视。
这种人，不配为人。
学识再高有啥用，还不是畜生一个？
陈勇听着这些人毫不掩饰的嘲讽，脸色越发的铁青，他倒是没有多少羞愧，更多的，则是对这些人的愤怒。
一帮子农村人，懂什么！
到了墓地，下了墓，添了土，看着坟堆儿高高隆起，大军儿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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