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从军区回特战队的那天下午,把宋科叫到了办公室。
宋科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源正站在墙边看地图。
那张地图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看,一动不动。
“总教官。”
林源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把门关上。”
宋科把门关上,站在门口。
林源走回桌前坐下,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宋科拿起来看。
看了三行,他抬起头。
林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科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看见那个鲜红的印章和批示。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站直了。
“明白了。”
林源说:“你来挑人。”
宋科愣了一下。
林源说:“三十个人,从特战队挑,谁去谁留,你来定。”
宋科沉默了几秒钟。
“总教官,”他说,“我……”
林源打断他:“你带他们练快半年,谁什么脾气,谁什么本事,谁家里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宋科。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给我名单。”
宋科站在那里,看着沈征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宋科在训练场上坐了一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坐在单杠底下,抽完了半包烟。
烟头扔了一地,他用脚碾灭一个,又点上一个。
特战队的营房就在前面,灯早就灭了。
以前九十个人睡在里面,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他都听得见。
他一个一个地想。
第一个想起来的是胡卫东。
三十二岁,老兵,枪法全队第一。
去年军区大比武,他一个人拿了三个第一,上台领奖的时候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他媳妇刚怀上孩子,预产期在九月。
宋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第二个想起来的是周根生。
十九岁,河北人,缺一颗牙。
今年刚来的时候,第一次跑五公里,跑吐了。
吐完接着跑,跑完又吐,宋科问他行不行,他说行,问他为什么行,他说: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他娘就他一个儿子。
宋科又点上一根烟。
第三个想起来的是王保国。
二十五岁,沉默寡言,干活拼命。
在西南的时候,为了掩护战友,小腿被子弹射穿,愣是没吭一声,跟着队伍走完了全程。
晚上到了宿营地,脱裤子的时候都能拧下血水。
他家里还有个妹妹,等着他寄钱回去念书。
宋科一个一个地想。
想一个,抽一口烟,想一个,扔一个烟头。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他面前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营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营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推开门。
九十个人全坐在床上,没睡,都看着他。
宋科愣了一下。
“干什么?”他说,“几点了还不睡觉?”
没人回答。
最靠门的那张床上,周根生坐在那里,被子盖着腿。他看着林源,忽然问:
“宋教官,是不是有任务?”
宋科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胡卫东从床上下来,穿上鞋,站直了。
“林教官,”他说,“让我去。”
周根生也下来了。
“让我去。”
王保国也下来了。
“让我去。”
一个接一个,九十个人全从床上下来,站在过道里,站得满满当当。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他们的脸,照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宋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忽然想起林源说的话。
——谁去谁留,你来定。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
“都躺下。明天再说。”
没人动。
宋科又说了一遍:
“躺下。”
胡卫东先动了。他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然后是周根生,然后是王保国,然后是一个一个的,全都躺下了。
宋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躺下,看着他们把被子拉上来,看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
三天之后,宋科把名单交到林源的桌上。
三十个名字,一个一个写上去,用钢笔,一笔一划。
胡卫东。周根生。王保国。……
他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最后一个名字,是他自己。
他写上去,放下笔,把名单推到沈征面前。
喜欢我的年代怎么还有四合院请大家收藏:(m.zjsw.org)我的年代怎么还有四合院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