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大颗大颗的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正在开车的陆俨听完程慕那句话，脸色骤变，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也没有想通，程慕是怎么看出来他和方知瑶在演戏的，他们明明配合的滴水不漏。这番话显然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预想。
短暂的失神后，他迅速压下情绪，不过他没有打算承认。
勉强地牵动嘴角，调动脸上的肌肉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语气刻意放的很轻：“程慕，我觉得你可能是发烧了，精神不太好。要不你先靠着睡一会儿？等你清醒点我们再说。”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又一盏掠过，冷白的光影在程慕脸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线条。他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唇色发淡，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的神态看起来很平静，很显然他也没打算要陆俨的解释，只是冷冷地开口：“现在掉头，送我回去。”
“你疯了？！”陆俨猛地提高音量，情绪瞬间失控，车子在路口前猛地减速，“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你现在跟我说要回去？你到底怎是么想的？！”
他显然还是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太少，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一路上的紧张、担忧、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理智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
自己精心计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他带出来，他竟然说要回去，这怎么让他不生气？!
陆俨扶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颤，车厢里回荡着他急促的呼吸声。
程慕偏过头，看向前方的挡风玻璃，街景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沉默了片刻，他平静地说：“你不了解沈奕。”
陆俨还没来得及张嘴，程慕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很轻，语气也很淡“你不会知道惹怒了他，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一瞬间，陆俨心口狠狠一沉。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退缩，而是更汹涌的怒火。
“我是不了解他！”陆俨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也不想了解！他算个什么东西？！”他的话越说越快，越说越狠，像是要把憋在胸腔里的所有情绪一股脑砸出来：“他就是个禽兽、混蛋、人渣、败类、垃圾——”
骂到最后，已经找不出什么形容词了，却仍旧无法消解他心里的愤怒。只能狠狠地嗤了一声，侧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种人根本不配你对他好。”
程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轻轻扭头“那就停车。”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他放慢了车速，像是生怕再刺激到身旁的人，声音压得很轻，却带着急切的诚恳，“程慕，你相信我，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侧过头，看了程慕一眼，目光里第一次没有了冲动，只剩下近乎恳求的认真。
“沈奕永远都不会找到你的。”陆俨一字一句地说，“你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再也没有人会命令你，没有人会惩罚你，你可以过任何你想要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
程慕靠在座椅上，喉咙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在前方的模糊的挡风玻璃上，像是听见了一个遥远又不真实的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俨以为他不会再开口。陆俨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他了，不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后忽然听见程慕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没有半点轻松，反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你说的那些……”他缓慢地开口，“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陆俨狠拍了一把方向盘“程慕，你不相信我吗？”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像一根细针，猛地扎破了车厢里僵持不下的空气。
陆俨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旁边不断震动的手机。
程慕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侧过头。屏幕亮着，来电显示的是方知瑶。
程慕的目光在那名字只停了一秒：“接吗？”
“不接。”陆俨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本能的警惕，这个时候打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既然已经把程慕带出来了，他和方知瑶的合作也结束了。
铃声在狭小的车厢里一声声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几秒后，终于停了。
可还没等人陆俨松一口气，屏幕又一次亮起，同样的名字，同样急促的震动。
陆俨猛地踩了刹车，把车靠边停下，轮胎擦着路沿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伸手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方小姐，你有什么事吗？”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俨的表情瞬间变了。
眉头猛地皱起，瞳孔收紧。他下意识提高了声音，语调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沈奕？！”
这两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慕心口。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陆俨还没来得及阻止的瞬间，程慕已经猛地伸手，一把夺过了手机。
他立刻将手机贴到耳边，失了所有冷静一般喊道“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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