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正因为记得,我才明白,执着于此,痛苦无穷。”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仿佛上面沾满看不见的灰烬。
“林毅死的时候,我执着于真相,结果呢?真相是父亲更大的阴谋。母亲走进禁锢舱时,我执着于挽回,结果呢?她心甘情愿。而你……”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但迅速被更深的虚无覆盖。
“我看着你在我眼前消失。而我,站在你父亲的位置上,无能为力。书瑶,你告诉我,这样的‘守护’,除了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毁灭,究竟有什么意义?”
“姒武阳给我看了一个更宏大的视角。在这个视角下,个人的悲欢,文明的兴衰,甚至宇宙的存续,都不过是‘存在’的某种短暂形态。与其在其中挣扎,不如……静观其变。这里很干净,没有纷争,没有失去。我可以一直坐在这里,看星辰起落,看地脉呼吸,直到这具躯壳也化为此地的一部分。”
他说完了,再次恢复那种令人心慌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丝情绪波动只是幻觉。
沈书瑶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想过他受伤,想过他被困,甚至想过他失忆……唯独没想过,他是自己“想通了”,自己选择留在这里。这比任何牢笼都可怕,因为钥匙在他自己心里,而他亲手扔掉了。
「姐姐……」芸娘在识海里害怕地低语,「烬羽哥哥……他好像真的不要我们了……」
「不。」
沈书瑶在识海中咬牙回应,一股混合着心痛、愤怒和不甘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燃烧起来。
「他不是不要了。他是太痛了,痛到以为‘不要’就不会再痛。他在骗自己,也在骗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不是用沈书瑶的冷静,也不是用芸娘的柔弱,而是用尽两魂全部的情感与意志,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无形的屏障。
“萧烬羽。”
她不再叫他阿羽,连名带姓,声音清晰如冰凌坠地。
“你说完了你的‘真理’。现在,听听我的‘现实’。”
她开始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
“你坐在这里静观其变的时候,蜃楼号搁浅了,右舷裂开一道四尺长的口子,海水在往里灌。王贲将军断了三根肋骨,每次呼吸都像刀割,但他还在组织人手搬运物资。李固为了推开吓傻的胡亥,左臂被断裂的桅杆砸中,现在伤口溃烂,高烧说胡话,我们带来的药快用完了。”
“蒙毅将军胸口的旧伤崩裂,咯血不止,但他还在巡夜,因为他信你对芸娘的嘱托,要护我们周全。”
“胡亥公子吓破了胆,整天念叨仙药和父皇。赵高寸步不离地‘伺候’他,但我看见赵高袖子里藏着从徐福船队死者身上扒下来的古怪符牌,他看我们的眼神,像毒蛇在看猎物。”
“还有芸娘。”
沈书瑶指了指自己心口。
“这具身体,你承诺过要保护她的。现在她因为你的‘静观其变’,要跟着我冒险进山,吃生食,喝溪水,夜里不敢深睡。她昨天学着我处理伤口,手抖得厉害,但一滴眼泪都没掉。她为什么坚持?因为她相信她的烬羽哥哥不会真的丢下她!”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还有孙医官——你知道他死前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是什么吗?”
萧烬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拉着我的手说:‘芸姑娘,若见到国师……告诉他,老孙没给他丢人,伤员的药……我都分妥了。’”
沈书瑶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刻出来的。
“他咽气的时候,怀里还揣着写了一半的药材清单。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那张清单上,晕开了墨迹,他还想伸手去擦,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纸……”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
“萧烬羽,你告诉我——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惦记的是把职责交接清楚。这‘没有意义’的行为,是不是比你这‘看透一切’的静坐,更接近‘人’的本分?!”
“你所谓的毁灭,是我消散时你没抓住的手?是林毅死在你面前时你没说出口的道歉?还是你母亲走进禁锢舱时,你转身就不敢再看的背影?!”
她的声音像碎玻璃,割得人耳膜疼。
“萧烬羽,你不是看透了,你是逃了!你怕再一次失去,就干脆假装‘失去’没有意义!”
萧烬羽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玄色深衣的布料,指节泛白。
“你说痛苦没有意义,守护带来毁灭。”
沈书瑶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那我问你,蒙毅忍着剧痛还在维持秩序,有没有意义?李固昏迷中还在喊‘护住公子’,有没有意义?芸娘明明怕得要死,却努力学会辨识毒草、包扎伤口,只为了不拖累我、不辜负你当初的照顾——这有没有意义?!”
“如果这些都‘没有意义’,那你父亲楚明河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最‘有意义’?高效,冷酷,为了他眼中的‘更大目标’,可以牺牲妻子、算计儿子、杀死同僚!你现在坐在这里追求‘虚无的宁静’,和他追求‘绝对的掌控’,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用一套看似高级的‘真理’,来逃避自己作为‘人’的责任和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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