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二年五月五日,科布多参赞大臣溥峻发来急电,随后便被转送到“居仁堂”的袁世铠手中。
「大总统 袁世铠钧鉴:
四月二十三日,探马报外蒙叛匪黑喇嘛丹毕坚赞、马克思尔扎布统领骑兵约三千、携沙制枪械自库伦往西进军。二十八日,匪军前锋已经抵达科布多河东岸、距城三十里外扎营。三十日,后续马队络绎而至,连营十余里、帐幕如云、马匹不计其数。
据卑职观察,匪军成分复杂:其中喀尔喀蒙古骑兵约二千五百骑为匪中精锐;布里亚特、巴尔虎附匪马队约两千余骑;另有沙籍哥萨克百余人,不着军装、骑白马,负测绘仪器,往来于匪营与沙领事馆之间,显系指挥炮位及绘图。
而卑职所部科布多驻军,实数步骑二百八十七员。其中绿营旧兵一百二十员,枪械多为老毛瑟,膛线磨损,射程不足四百步;新募蒙古兵一百员,未谙射击,仅堪巡哨;亲兵卫队六十七员,乃唯一可战之兵。
五月二日,沙国领事库斯敏斯齐来函,称“愿为调停”,卑职判断其已与匪通声气,自是果断拒之。
三日清晨,蒙匪炮击东城,卑职督部还击,毙匪十余人。然匪众我寡,势难久持。
新疆杨都督援兵至今未至,闻为沙人阻于阿尔泰山道。
科布多城,危在旦夕。
溥峻,叩首。
民国元年五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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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臣汗部,乌兰布拉格东北某处。
这里有片缓坡草场,旁边就是克鲁伦河的支流,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水面都照成了金红色。
马蹄声响起,四名骑着马的蒙古人从远处飞奔而来,几人中跑在最前面的是位十五六岁的少年。
只见他身材瘦弱、肩膀不宽,整个人都裹在一件宝蓝缎面的蒙古袍里,袍角用银线绣着卷草纹——这正是“左翼前旗镇国公府”的徽记,此外在他的腰后还别着一把鹿角柄解食刀,由红丝线编成的同心圆刀穗随着起伏上下飞舞着。
而跟在后面的三名护卫则统一穿着玄色短摆蒙古袍,其中有个年纪稍大的因担心少年安危而不断地高呼出声。
“小台吉,慢着点呦,银鬃子脾气躁,这么用鞭子抽它没到家可就要出大事的。”
可年轻人却跟没听见似的,仍旧在前面策马狂奔,他想赶紧回到乌兰布拉格并将自己刚刚看到的“紧急军情”报告给阿爸。
这个年轻人名叫旺楚克,乃是车臣汗部“左翼前旗”扎萨克贡布的独子。
最近他的家可出大事了,起因则是是否该响应“库伦”那位哲布尊丹巴活佛脱离华国而“独立”的号召,而这件事的矛盾双方正是“扎萨克”贡布和旗内“甘丹寺分寺”住持罗布桑·丹巴大喇嘛了。
由于“左翼前旗”地处外蒙最东面,距离满洲里、海拉尔并不算太远,而旗内所需的盐巴、铁器、茶叶也都需要靠东北供给,所以长期相处下来自然要比山高皇帝远的“库伦”更加亲近了。
除了这些经济因素外,几个月前“扎萨克”贡布的老朋友苏合还亲自来到了“左翼前旗”,在此人的不断劝说下他就更加绝了脱离华国的意愿。
可世上的事就是“不如意”者常八九,当贡布将他的心意跟旗内大喇嘛罗布桑·丹巴讲述后,立即就遭到了对方的强烈反对,甚至声称这是“叛教”行为,如果扎萨克执意如此便要发动牧民对他展开“圣战”啊。
为了不把事态扩大化,“扎萨克”贡布只能一面先尽量稳住大喇嘛,一面要求苏合赶紧给他背后的那位杜大人写信求援,只希望等华国大军到了后能很好的控制住局势。
可他想得是挺好,但人家罗布桑·丹巴也不是吃素的,此人今年五十三,曾在“甘丹寺”总院修行二十多年,与那“哲布尊丹巴”活佛是有师徒名分的,甚至可以说他到这边来就是给“库伦”做眼线的,那哪能容得下“左翼前旗”在眼皮子底下投靠东北啊?
于是在两天前,也就是“黑喇嘛”丹毕坚赞围困科布多城的第四天,罗布桑·丹巴率先出手了。
他突然就在寺内召集全旗喇嘛和牧民的头人,当众摔碎了贡布所供奉的那尊佛像并宣布:
“贡布勾结汉魔,背弃长生天与佛祖,其灵魂将永堕阿鼻,其子孙将不得转世,其牧地将被黑灾白灾所吞噬。”
这招“宗教绝罚”使得可太狠了,草原上的人本就迷信,在听到罗布桑大喇嘛的诅咒话语后简直魂都给吓没了,一夜间“左翼前旗”的牧场就逃跑了大半的人,最后清点就只剩不到七百牧民、九十八名箭丁和三十三名护卫骑兵了,贡布算是被人家给“社会性死亡”了。
就这还不算完哪,罗布桑·丹巴又从寺内的沙毕纳尔(喇嘛属民)中挑选了三百精壮组建起一支“骑兵队”,企图攻下乌兰布拉格活捉贡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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