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臣汗部“左翼前旗”的牧地,坐落于“克鲁伦河”中游北岸的一片开阔河谷之中,“旗屯”乌兰布拉格就建在一道高出河面两、三丈的台地上。
乌兰布拉格的核心建筑是座土木结构的大院落,四方的院墙是夯土围成的,这便是扎萨克衙门的所在地了,而在它周围还散落着百十个大小不一的蒙古包。
简陋的箭楼之上,“扎萨克”贡布正举着老式的单筒望远镜朝西北方向看着,他的大氅被风吹得咧咧作响、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因为就在刚才罗布桑·丹巴已经派使者前来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一炷香内还不投降便将发动进攻,到时候全旗老少都将遭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有点感到后悔了。
要是东北军队不来怎么办?要是那个叫杜玉霖的不过是个耍嘴皮子政客又该如何?真这样的话,旗内仅剩下的这千八百人可就都要跟着自己掉脑袋了。
不过贡布的后悔情绪也就仅持续了一小会,因为他坚信苏合安答绝不会害自己,直觉也告诉他此次行动虽然堪称豪赌,但只要赌成了就能改变“左翼前旗”因处于边缘而长期贫穷的命运啊。
就如他们蒙古族的那句谚语说得那样:如果吝啬箭头,是猎不到野兽的。
想到这,贡布的心也再次坚毅起来,跟罗布桑那个臭喇嘛拼了,虽说己方力量稍弱但也不见得一点胜算都没有,于是他缓缓放下单筒望远镜,又对箭丁叮嘱了几句后便从箭楼上退了下来,接着大踏步走近了“衙门”的大厅内。
此时屋内聚集了不少人,皆是全副武装摆出了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而来自“白城”的大佬苏合则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个高大壮实的年轻人。
见到贡布进屋,苏合笑着端起了桌上的酒碗。
“安答敏,开打前再喝一杯如何?”
贡布走到桌前,接过酒一仰脖就喝干了,然后将大碗狠狠摔到了地上。
“哼,阿克旺那林那老家伙自己跑到库伦做大官、享大福去了,却还不断地朝我们要羊要马,我都忍了他好多年了,今后不打算再忍着了。”
说着,他目光坚定地看向苏合。
“安答,如果我没能撑过接下来的血战,还请你在杜大人面前为旺楚克说几句好话啊,左翼前旗要是能在他的手里发扬光大......”
话没说完,苏合便起身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这说得是什么话,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还能倒在眼前这个小坎儿上了?有哥哥在你就绝不会有事,到时候一起去见我那玉霖老弟。”
贡布也用力地回握过来
“好,就这么说定了。”
随后他便开始了分兵派将,先让箭丁们到北墙后隐藏准备防御,又命二十五名护卫骑兵从南门出去偷偷绕到西侧,以便在条件合适时突袭喇嘛兵侧翼。
苏合也回头看向身后的年轻人。
“瑾儿啊,你也跟着同去吧。”
那年轻人二十多岁年纪,打眼看去与苏合有几分相似之处,可仔细打量却哪里又有些不大对劲,那眼窝有点太深了、鼻梁也好似高了些,竟有几分沙国人的神韵啊。
说起来这可是苏合的一笔风流债,当年他在“满洲里”那边接了笔军火买卖,结果差点被人给“黑吃黑”了,后来是朋友重金请来了沙国医生给他疗伤这才捡回来条性命,也因此结识了女护士娜塔莉亚,两人一来二往地就擦出了爱的火花,苏合竟带着伤就种下了这么个因果。
可惜二人刚好没多久娜塔莉亚就因家里出事回国了,再后来“甲午战争”爆发东三省也跟着大乱起来,而苏合的买卖也越做越大,从此就再也没得到过那沙国女人的任何消息。
本来他都要把这茬给忘了,没想到三年半前这个年轻人竟带着母亲给的信物找上门来,原来他便是娜塔莉亚回国后生下的孩子。
哎呦,苏合搞明白来龙去脉后是又悲又喜,悲的是那个沙国女人已经染病去世了,喜的是自己老了老了竟还得了个大儿子,于是他便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并取名为苏瑾,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
几年下来,苏瑾也是越来越适应东北的生活了,不但将本就有些底子的华语练得更加东北化了,而且还全面接手了苏合的生意,算是成为苏门名副其实的“接班人”了。
这回来外蒙,苏合也是有意让苏瑾跟着自己立点功,自己老了倒是不图什么,但孩子的出路可不能不提前谋划啊,所以才会命他也跟着护卫一起出击的。
可苏瑾在听到父亲的吩咐后却不太愿意,生怕自己不在身边他会出意外。
“这......我......”
苏合就是一瞪眼。
“老子杀人放火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让干啥就干啥,磨磨唧唧地让人笑话。”
苏瑾说到底还是很怕他爹的,这才一点头跟着护卫的头领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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