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布多城。
坐落于“布彦图”河与“科布多”河交汇之处,阿尔泰山的余脉如一道青灰色屏障横亘在它的北面,整座城池被一片丰茂的草甸和稀疏的胡杨林环绕,旁边有河水缓缓流过,让这座边塞重镇多了几分温润之气。
城池并不算大,全部周长都还不到四里,城墙五米多高、皆为夯土筑成,外面还包裹着青砖,在历经乾隆年间扩建和大洪水的重建后,如今的墙体已十分坚固,如今三个城门都已关闭,在最外围还挖有一道三米宽的护城河,而这些便是它当下抵御外蒙叛军的全部依仗了。
五月以来,外蒙部队已经做过几次试探性进攻,但都被守军给狠狠地打了回去,而使其不能做到速战速决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从外蒙的角度来看,虽说他们人数上占优势,但攻坚能力却极为有限,其主力部队都是骑兵出身,既没有攻城的经验也缺少攻城的器械,原本辛苦运过来的四门沙制火炮还在守军的一次夜间奇袭中给毁掉了三门。
而且蒙军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跟过来的“喀尔喀”四部王公本就对进攻“科布多”不算积极,生怕损失太大影响事后的利益分赃,所以他们的部队足足磨叽了二十多天才算全部到位,大大地拖慢了进攻的效率。
反观华国这边,守将参赞大臣溥俊与拒绝响应“独立”号召的“杜尔伯特”部首领噶勒章那木济勒却是齐心协力、共御强敌,在战事刚一开始,他们便紧急招募了一千名蒙古人加入部队,并大胆策划了场夜袭成功摧毁了敌方的重火力。
此外城内的百姓也是众志成城、同仇敌忾,有钱出钱有粮出粮,发誓要与“科布多”城共存亡。
城头上,溥峻身披甲胄、腰挎佩刀手,他正扒着垛口往前方望去,距离发出求救电报已过去了十几天,京城方面却始终没有下文,此时他也已三天没合眼了,双眼布满了血丝看着都有些吓人。
他今年四十八岁,虽贵为“满州镶蓝旗”宗室但这辈子却算不得多成功,即便朝廷还在时也只是个边缘人物,若非自幼苦学武艺、一身骑射本事不俗恐怕连这个“参赞”也都是熬不到的。
城外远处,外蒙叛军的营地沿着“布彦图”河北岸一字排开漫延到视野尽头。
最显眼的是中军那顶巨大的白毡大帐,帐顶插着一根苏鲁锭长矛,矛尖上系着的九斿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喀尔喀”最高权力的象征,在大帐周围还环绕着数十顶稍小的蒙古包,正是“黑喇嘛”丹毕坚赞的中军幕府和各部王公的驻地。
如果说每个人一生中的大机遇只有一、两次的话,那眼下的局势对于溥俊来说也算是了吧,他要是能带领城内军民顶住这波叛乱,无疑就会成为阻止“科布多”从华国分裂出去的民族英雄。
但是,想做到这点又谈何容易啊?
正想得入神,溥俊身后响起了浑厚嗓音。
“都统大人,你几天没合眼了吧?赶紧去歇着,这里由我来看着。”
回头看去,说话之人是个老者,正是“杜尔伯特部”的首领噶勒章那木济勒啊。
老头虽已须发皆白但筋骨却很硬朗,只见他内披甲胄、外套羊皮袄,最外面还罩了件“黄马褂”,这是蒙古王公当年能从朝廷那得到的最高荣誉。
作为唯一没有响应“库伦”号召、坚决反对“独立”的蒙古部落首领,溥峻对老人抱有着最高的敬意,见对方一把年纪反倒过来劝自己去休息,他便夸张地伸了伸胳膊腿后才说道。
“王爷,我自小就练习武艺,这身子骨还扛得住,倒是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说着,他又摸了摸身后的城墙,既像是对噶勒章那木济勒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我想这城也是能扛得住的。”
老头凶狠地看向叛军的连营。
“哼,除非从本王的身上踩过去,否则他们甭想安稳进城。”
老人家的话说得很豪迈,而在真实历史上他也却确实是如此做的,八月初沙国领事以“居中调停”的名义骗开了城门,叛军则趁机杀入“科布多”城内,这位老将军独自架着马车挡在街口,结果被沙军的机枪扫射身亡啊。
尽管这些溥俊不可能提前知道,但他依旧被老人家的情绪所感动,重重地一点头。
“要真到了那份上,溥俊也必与老王爷共赴死。”
两只大手随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跑了过来。
“报,京城来电。”
作为华国的边陲重镇,“科布多”城内自然是设有电报局的,在当下这个阶段沙国还没有彻底露出獠牙,所以并未完全切断科城与外部的联系,它仍可以通过陆线或经乌里雅苏台转接与京城方面保持通讯,之前的求援急电也是这么发出去的。
溥俊和老汗王眼中皆露出兴奋之色,除了月初接到过北洋政府“情况已知晓”的回电后,他们就一直在等待后续的发展,难道这是援兵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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